七零中文

第157章 厌食（第5页）

半晌，他放弃了，将碗勺放回桌子上，“我晚点再……”

“是你自己来还是我强行灌。”

裴止弃再度打断他。

男人身子前倾，压迫感在体型差距下进一步放大，气质比之前更危险了。温度、熟悉的气味，一切都无孔不入。沈文誉被这气息包裹，浑身无端发软，颤抖着闭上眼。

裴止弃盯着他，每一个字都说得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让我来灌，你一定不会比现在更好受。”

沈文誉知道他这个语气是动真格的。睁开眼，沉默两秒，再度伸手去端。

这次终于吃进去了，吃得很急，不管不顾塞了好几口，再一口往下咽。

这样有个好处，就是吞咽的痛苦能忽略不计，毕竟就算吃屎，眼睛一闭一睁也下去了。但也有个坏处，就是咽得太急，容易吐。

果不其然，半碗粥还没喝完，沈文誉把桌子一推，狼狈地找了一个桶，把刚刚咽下去的全都吐了出来，浑身冷汗唰然浸出。

他眼前被冷汗、生理泪水浸得一片雾蒙蒙，好不容易平复呼吸，正有些内疚，觉得一切都前功尽弃了的时候，裴止弃朝外招招手，一小厮端着食案走了进来，上面又是三碗新粥。

——他今天是打定主意了要让他把东西吃进去。

沈文誉克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裴——”

“要死要活的给谁看。”

裴止弃眼底冰冷，就像看着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沈文誉被这句话打得措手不及。

裴止弃冷笑：“是把你扔战场上出生入死了，还是把你丢外面给人指脊梁骨了？好吃好喝供在这里，要什么有什么，结果你倒是自己快把自己整死了。怎么，看大夫为你跑前跑后有意思？”

“……”

沈文誉和他吵架从没有落于下风过，甚至最开始相遇时，再讥讽的话也从对方嘴里听过了。原本以为刀枪不入，没想到是射出去的箭还没来得及正中靶心。

裴止弃的语气、声调、情绪都太陌生了，完全不是他熟悉的那个人。沈文誉恍惚间，觉得自己一定是做了一个坏梦。

裴止弃还在紧逼。

“花费这么多努力，不惜一切代价把你救出来…这么多人因你牺牲。如果早知道你自甘堕落，那不如让你——”

后半句话停顿片刻，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裴止弃“啧”了声，“继续。”

而沈文誉的眼神在他提到京城一事之后终于变了。

他再次被迫想起父亲死去的场景。

那四十余尺的城墙，高得从上往下看去就要犯惊厥，仿佛伸手就能碰到云端。

厮杀的声音一直萦绕在他的记忆里，他封存起来，闭着眼睛捂住耳，不听不看不想，维持一种岌岌可危的平静。

而裴止弃撕碎了他粉饰的一切。

记忆泛着血腥的底色，他终于低头，越过沈朝言的脸，看见侯爷的尸体之下，是无数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他们堆成一小座山，望着看不到尽头的天空，模样和神态各异，但唯一相同的是，都有一双充满期盼的眼睛。

沈文誉忽而颤抖得厉害，忍无可忍，像是下一秒就要流泪，但最终还是没有。

终于，他再次伸过手，想要接过食物和药。

可是手连带着碗抖得厉害，于是裴止弃伸手帮他稳着，看他眼眶通红地吃下第二口。

还是不行。

这回吃了大半碗，坚持了小半柱香，再度俯身吐得昏天黑地。身子虚脱了，额角全是虚汗，碎发贴着脸颊，勾勒出一张冷白清瘦的病容。

他眼眶更红几分，大口呼吸着，胸口起伏，连手指也蜷了起来。

裴止弃将他拽起来，动作粗暴，再度将他拖到了桌子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