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郡王听得出宁郡王有试探的意思,面上却只当听不懂,笑着拱了拱手:"大哥厚爱,弟弟记下了。往后若真有什么难处,少不得要叨扰大哥。"
宁郡王微微颔首,又说了两句闲话便转身回了自己的位置。
顺郡王目送他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来,恢复了那张不咸不淡的面孔。
殿内其他皇子见宁郡王已经打过招呼,便也有几个凑上来说了几句场面话。顺郡王一一应付过去,既不显得疏冷,也不过分热络,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待众人都散开之后,他才重新闭上眼养神。
不多时,太监高声唱喏,皇帝临朝。殿内顿时安静下来,众人齐刷刷跪倒一片。
顺郡王没急着跳出来,皇帝也没点他出列,他就在旁细细听着旁人上奏。
他到底离开京城几个月,虽说他私底下有知道消息的路子,但不及实在听闻参与。不过好在如今听来,京中的局势没多大变化,启奏的都是些常有的事儿。
待太监高唱“有事启奏、无事退朝”,顺郡王这才一步跨出,双手高举折子,声音洪亮。
“儿臣有事禀明父皇!儿臣参河南巡抚章延叔、豫州布政司孙平江、管城知府宋琨……”顺郡王一口气念了二十几个人名,什么品阶的官儿都有,最后深吸一口气说:“……以上诸员,或怠惰因循、或贪墨工款、或推诿塞责,以致豫州河工积弊日深,汛期将至而堤防不固。儿臣恳请父皇明察,按律处置,以儆效尤。”
疯了!
大殿上一派寂静,不少人瞪着眼,心里想的如出一辙。
可不是疯了吗?这份名单一出,顺郡王能捞得什么好处?反而还要惹上一身腥,即便他是皇子,怕也得脱一层皮!上一个这样不要命的,坟头草都不知多高了!官场之上,孤臣哪有什么好下场!
不少大臣开始交换眼色,袖中手指暗掐,算计着这份名单上牵连的派系、得失的利害。而几位皇子,则或蹙眉、或垂眼、或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而宁郡王站在最前的位置,背影纹丝不动,唯有宽袖下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皇帝高坐殿堂之上,看着顺郡王手上熟悉的折子,神色晦暗不明。
“退朝。”
顺郡王猛地抬头,紧咬牙关:“父皇……”
皇帝面无表情:“朕说,退朝!”
“咚!”
顺郡王猛地跪倒,响亮的那一声,甚至盖过太监高唱的声音:“父皇,儿臣恳请您明察豫州之事。”
文武百官看着那跪倒仍笔挺的脊背,呼吸都不敢重,只觉得头一回认识这位皇五子。
皇帝冷笑一声:“老五,你这是在逼朕吗?”
满殿寂静。顺郡王跪在大殿中央,脊背挺得笔直。他听得出皇帝声音里那层薄薄的怒意,也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逼君,那是大不敬的罪名,若是旁人,此时早已该叩首请罪了。
可他没有。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龙椅上的皇帝,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儿臣不敢逼父皇。只是儿臣在堤上站了三个月,就知道今天儿臣不能退。父皇教导儿臣,为臣者当以天下为念,若今天退了,那儿臣愧对父皇的教诲。”
殿上不少人此时的面色都已经变了。
“好、好啊!好你个老五!都给朕滚!”
皇帝怒极,拂袖而去。
太监高唱宣布退朝,留下一堆人面面相觑。
“你真是疯了。”一派寂静中,宁郡王走到顺郡王身旁,面色不复温和,他咬着牙说:“你早说你今天要作死,咱们今儿干脆告假不来得了。”
顺郡王还跪在地上,闻言抬头看了眼大哥,却是笑道:“大哥,这些名字你应该熟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