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鸣震荡,寒气瘆人,一把剑裹着倾覆天地的气势赫然出现,落入李执手中。
李执举起断剑,对准屠也。
屠也眼里一片阴霾,晦暗无比。
“师尊倒是令人意外。”屠也盯着断剑,“你何时察觉不对的。”
“嗯……”李执装模作样地思考片刻:“大概是一开始罢。”
“哦?”
“爱徒,难道你会相信一个来历不明的生人吗?”
屠也当真想了想:“这倒也是。”
“更何况朴顺好歹也是个化神期的大能,连雷劫都能逃过,骗骗老眼昏花的谭平章想来也不是难事。”
“若他没有死透,那他会躲在哪里?思来想去,也只能是万魂幡中了。”
屠也故作诧异:“师尊疑心竟是如此深重?”
“这叫顾虑周全。”
“呵。”
“当然,为师也没什么真凭实据,不过是多留了个心眼,谁知真派上了用场。”
屠也潦草地拍了几下掌,随口道:“师尊缜密。”
李执颔首:“你明白就好。”
屠也哼笑一声:“只不过作用似乎寥寥无几,说一千道一万,师尊也插翅难飞。”
他的目光从断剑上挪开:“此物确实不凡,可落在师尊一介筑基手中,只怕是宝剑蒙尘,难尽其用。”
“行不行,总得试试才知。”李执却没有马上动作,反而一指化为石像的淘金者们:“在此之前,爱徒应该不介意为为师解解惑吧?”
“师尊还想拖延?”屠也语气仿佛是在纵容,可字字句句脱口落入空中便掉了漆,入耳只剩刺人的冷意。
李执面不改色:“爱徒不会连这点气度都没有罢。”
屠也无奈地说:“师命难违,做徒弟的自然不敢不从。”
“好徒儿。”见对方也演得投入,李执不忘趁机紧咬一句。
屠也眉头一皱,心里不爽,那丁点的虚情假意当即碎成粉末。
片刻之后,屠也才若无其事地道:“师尊若想知道石像是怎么回事,不妨看看自己手背。”
李执手背上自然就是入城时遗民打的印记,流动的沙漏和怪异的眼睛。
“等沙漏流尽,世上便会多一尊石像将师尊取而代之。”
“取代我?”李执对屠也话里话外的恐吓置若未闻,反而轻叹一声,声音粘了点不知真假的感慨,“道侣恨我厌我,师兄更是意欲杀我,做‘李执’只怕没什么好处。”
屠也:“……”
眨眼之间,李执又自顾自地放下那点唏嘘,话锋一转问道:“然后呢?”
屠也沉默。
“爱徒,师尊对你掏心掏肺,你话可不能只说一半。”
见李执不在意,屠也丢了恐吓对方的心思,随口道:“淘金者图财,殊不知遗民图的是他们的命,源源不断,越多越好。”
“只不过若是有去无回,外人难免警觉,这才用石像作假将他们取而代之。”
“你们手上的沙漏就是遗民术法,沙漏流尽,本尊暴毙,然后一具石像就会自本尊血肉里生出。”
“石像样貌、修为、记忆、言行举止都与本尊分毫不差,外人根本无从辨别,就算是石像自己也不知真相,只会真心实意将自己当做本尊‘活’下去。”
好阴邪的术法,李执暗暗心惊,先前他同淘金者来往时,也没瞧出丝毫非人的痕迹。
“你们何故要这么多人命?”李执放开剑柄,闲话已经说尽,空气愈发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