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梦见了顾闻希的背影,在离他很远的地方,有时很近,但最后都会离他很远。
他试图睁开眼,扎着针头的手在床边一阵摸索。
顾闻希低声跟医生交流:“五年前做过开胸手术,亚急性感染性心内膜炎,赘生物脱落,手术做了三次;上个月底…”他的衣角被拽了下。
秦稚的脸不知道什么时候哭湿了,手指没力气地抓着他,又因为太用力抖个不停:“不要走呀,你不要走呀…”
顾闻希愣了瞬,蹲下身,立即握住他的手:“真真?”
听见顾闻希的声音,秦稚的哭声渐弱,在顾闻希起身拿纸巾给他擦眼泪时,声音又突然放了出来:“你不要去…”
顾闻希压低着眉,嗓音干哑:“不去,我哪儿都不去。”
其实,他不确定秦稚是不是在叫他。
猜想可能秦稚也在做梦,梦见了他失去的那些记忆。
失去记忆的秦稚似乎没有不开心的时候,只有被他强留在身边一年的秦稚,才会难过流泪,到最后连眼泪都吝啬。
秦稚的身体颤抖得厉害,躁动严重,医生想用镇静剂。看着那支镇静剂,顾闻希想到什么,有些犹豫。
他将秦稚从病床上抱下来,脱了外套,像小时候那样裹住他。
“真真,真真…”
秦稚逐渐平复,搂着他的肩膀的手却越抓越紧,脸埋得也深。顾闻希贴在他耳边,小声同他讲话。
拿着镇定剂准备注射的护士,看了眼医生,医生摇头说不用了,输氧就好。
刚稳定下来的秦稚,感受到其他人的靠近,不安地躁动。顾闻希握了握他的手,秦稚不动了,顾闻希从护士手里接过氧气管,轻轻给他挂上去。
耳旁的头发湿透了,方才侧着脸,流下来的眼泪将发根全都浸湿。
顾闻希红着眼,拿着纸巾,一点点给他擦。
期间,秦稚醒了一次,睁开眼睛望着他。大而美丽的眼睛,目光像透明丝线,将顾闻希紧紧缠绕,越收越紧。
顾闻希在心里祈祷,祈祷他不要说话,不要喊其他人的名字。
“闻希哥哥。”秦稚喊他。
靠坐在墙边的男人,唇角轻轻抖了抖,指背碰上他的脸,屈起手指,刮了下他被月光照亮的鼻尖:“嗯。”
对视着,秦稚脸颊的梨涡一闪而过,闭上眼,睡了过去。
顾闻希将脸深深埋进秦稚的脖颈。
隔天,秦稚的烧退了下来,低烧,贴了降温贴。
胃口不好,一点饭菜都不想吃,但精神不错,趴在顾闻希怀里撒娇思路清晰。
“我知道是我跑出去晒了太阳,又吃了好多布丁,晚上出汗吹了凉风…既然是布丁的错,你就让它们将功补过,好不好?”
顾闻希没戴眼镜,闭着眼,眼底泛有淡淡乌青:“还它们?这个月都别想再吃。”
秦稚想撞他,可脑袋实在太晕,只好找了别的法子:“都怪你。”
顾闻希睁开眼,垂眸看着怀里不讲道理的猫:“怪我什么。”
的确怪他,如果是从前秦稚这么热的天偷跑出门,还差点迷路走丢,带回家后就会被他罚一周的布丁;可秦稚是想他了,是来找他的。
顾闻希狠不下心。
该怪他。
秦稚又把自己空空荡荡的脖颈露出来,可怜地说:“我的玉坠子,还没取回来呢。你没有在保佑我,我才生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