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德厚站在旁边,声音平静:“孩子是立生的。闲话到此为止。谁再敢嚼,就是跟高家过不去。”
王婶的笑容僵了僵,却还是走了。
从那天起,槐树坪的闲话渐渐小了下去。
立生留下来了。
他白天跟公爹一起下地,晚上睡在里屋,跟小宝挤一张炕。
堂屋的灯,偶尔会亮到很晚。
他听见过水声,听见过翠花压抑的浪叫,听见过公爹低沉的命令。
他一次都没有推门进去。
翠花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
她偶尔会看立生一眼,眼神里有愧,也有别的东西。
可她更常做的,是在夜里主动坐到公爹身上,自己动,自己叫,把“公爹”两个字叫得又软又浪。
立生有一次夜里起来喝水,看见门缝里的光。他站了很久,最终还是回到里屋,躺下,闭上眼。
他软。
他从始至终都软。
孩子是第二年开春生的。
男孩。
哭声很亮。
高德厚抱着孩子,站在院子里,对来贺喜的人说:“立生的种。高家有后了。”
立生站在旁边,接过孩子的时候,手有点抖。他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忽然觉得自己像在做梦。
梦里,他第一次从门缝里看见的那一幕,和现在重叠在一起。
翠花坐在炕上,奶子涨得发疼,奶水往外渗。她看了立生一眼,又看了公爹一眼,最终只是低声说:“给孩子起个名吧。”
高德厚想了想,说:“就叫高继生。继的是高家的根。”
立生没反对。
村里的人渐渐把闲话忘了。
或者,他们选择假装忘了。
九十年代的山村里,有些事,一旦被当面戳破,反而没人再提。大家只看见高家又添了丁,立生回来了,日子还在过。
立生偶尔会在夜里醒来,听见堂屋的动静。他不再像最初那样心口发堵。他只是翻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告诉自己:孩子是自己的。家还在。
至于那根真正的种从哪里来,他选择不再去想。
秋风一年又一年刮过槐树坪。
有些荒唐的事,一旦被所有人一起按进土里,就成了再也翻不出来的秘密。
而高家的灯,偶尔还会亮到很晚。
灯下,公爹和儿媳的影子叠在一起。
立生在里屋,听着,沉默着,接受着。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荒唐。
却也真实得像黄土高原上那些永远刮不完的风。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