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锦川话说得云淡风轻,但每个字都像小石子,投入胡步云心湖,漾开一圈圈冰凉的涟漪。
闭门谢客。提拔泡汤。连门都没进。
这些碎片拼凑出的图景,比他自己猜测的更为严峻。
胡步云咽下嘴里的苹果,口感有些沙,没什么甜味。
他扯了张纸巾擦擦手,轻声道:“领导静养,我们就不去打扰了。高原年轻,以后机会还多。”
楼锦川放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点过来人的唏嘘:“步云啊,这官场上的事,有时候就像这病房外的天气,看着晴朗,说不定转眼就起风下雨。关键是自己心里得有谱,脚底下得站稳。”
胡步云点头:“老师说的是。”
他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说是不打扰老师休息。
楼锦川起身下床,送他到病房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步云,北川的事,你做得不错。有些事,急不得,也……强求不得,还是……随遇而安吧。”
这话像是鼓励,又像是提醒,更像是一种无言的划界。
胡步云点头应下,转身走进走廊。
光滑的地面映着他略显孤单的身影,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他原本还存着一丝侥幸,想通过高原或者其他渠道,探探高隆的真实情况,哪怕只是一句口信。
现在看来,这条路彻底堵死了。
高原自身难保,高隆更是划清了所有界限。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感,像这医院走廊里的冷气,丝丝缕缕钻进骨缝里。
他走出住院大楼,傍晚的京都灰蒙蒙的,空气里带着股土腥味。
司机把车开过来,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对司机吩咐道:“回驻京办。”
本来他还想去宋家,看看宋汉生和宋道宪几位长辈,想想还是算了,想必现在的情势大家都了然,去了也是添堵。
车子汇入拥堵的车流,缓慢前行。
胡步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海里不是北川的地图,也不是未定的书记职位,他知道,省委书记之职位现在是彻底与自己无缘了。
他脑海里是高隆那张不怒自威的脸,以及楼锦川那句“强求不得”。
他意识到,自己过去这些年,看似在北川独当一面,实则背后一直有高隆或明或暗的影子。这影子曾是他的护身符,也是他的方向标。
如今,这影子可能要消失了。
他不再是某个派系在前台的代言人,他必须真正独自面对一切。
北川的内部平衡,外部虎视眈眈的对手,还有京都这潭深不见底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