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言论从各个方向聚集过来,像冬天漫天飞舞的雪花,落在胡步云的桌上、落在开会的会场里、落在机关食堂的饭桌上、落在各个地市的微信群聊天记录里。
有人是在真心担忧,有人是在借机表达不满,有人是在试探风向,更多的人只是在看热闹。
但与此同时,另一股声音也在慢慢上涨。
青山县一个乡镇的普通干部在朋友圈写了一篇不长的文章,标题叫《我为什么支持美丽北川》,写了他在基层工作十二年的经历,写了省管县改革之前村里办事没人管的状态,写了省管县改革之后路修了、水通了、系统能跑了的变化。
他说:“有人说胡书记在吹牛,但我亲眼看着他吹过的牛一个一个实现了。他说要修路,路修了。他说要让系统跑通,系统跑通了。他说要搞平安北川,治安真的好了。所以他说要全国前十,我信。”
那篇文章发出去之后被转了几百次,评论区里有人说“说得对,我们基层的干部最有发言权”,有人说“你信你上,我不信”,还有人说“你是被洗脑了吧”。
永宁县一个拆迁户在县城菜市场门口跟人聊天的时候说:
“全国前十我不懂,我就知道这两年办事比以前快多了。以前去县里跑个手续能跑断腿,现在去一趟就差不多了。胡步云要是能把这条路再往宽了修一修,我就支持他当书记。”
建安市老城区那几个旧改停工的小区,有人把胡步云在会上的讲话视频翻出来看了一遍,看完之后跟邻居说:
“这个胡书记说要把民生做到位,我看他能不能把我们这外墙给刷完。要是真刷完了,我就信他是来干实事的。”
还有一些人把自己心里那杆秤端出来比了比,然后放在了“支持”那一头。
他们没有发朋友圈、没有在群里发言、没有写文章,只是在各自的工作岗位上比平时多干了一点活。
圩河市政府办公室的一个科长在美丽北川方案传达会上多问了三句细节问题,问完之后在本子上记了满满两页。
青山县一个乡镇的副镇长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县发改委要了一份美丽北川启动方案的详细材料,说要拿回去研究怎么对接。
长乐市下面的一个村支书在村民大会上提了一嘴美丽北川的事,底下的人问他那是啥,他说就是以后村里的环境会变好、办事会方便,底下的人听了之后点了头说那行。
胡步云对这些支持的声音也有数。
那天晚上,他手机里收到了一条来自宋瑞明的微信,内容很短:
“书记,我在下面走了一圈,信你的人比不信你的多。他们不说,是因为他们觉得说出来也没人听。但他们是信的。”
胡步云看完那条消息,把手机放在桌上,没有回。
他站在办公室里,窗外浩南的夜色正铺展开来,远处那片正在建设的燕城新区工地上亮着几点零星的塔吊灯,在冬末的夜空里微微闪烁着。
那些质疑的话他全听到了,但他没有打算去反驳。
有些话不需要在办公室里争出输赢,等时间到了,结果自然会说话。
行不行,老百姓自己会算账。谁是在干活的,谁是动嘴皮子的,等干出点东西来的时候,大家眼睛都不瞎。
他把桌上的文件整理好,关了灯,拎着外套出了门。
走廊里的声控灯依次亮起,在他身后依次熄灭。
他走出省委大楼的时候,夜风迎面吹过来,带着雪后初晴那种清冽的冷意。
舆情没有平息,反而在后来的几天里越来越大。
有人从质疑升级到了攻击,有人在背后编造各种说法,有人趁这个机会试探着往贺强森那边靠拢。
但胡步云的节奏没有被打乱。
他第二天该开的会照开,该看的材料照看,该签的文件照签。
他在公开场合没有再提过那四个目标和“全国前十”几个字,只是反复强调一件事:
美丽北川的方案已经定了,各厅局各地市回去之后对照方案做自己的分解计划,有什么困难报上来,有什么问题摆在桌面上谈。
那些在背后说风凉话的人发现胡步云根本没有接招,他既不辩解也不反驳,甚至连一句回应都没有。
他就像一块石头,任凭水流从旁边冲过去,纹丝不动。
这让一部分人感到意外,也让另一部分人感到不安。
因为按照经验,一个不接招的人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他根本没有能力接招。
另一种是他根本不需要接招,因为他心里已经有了底。
胡步云是哪一种,时间会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