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泽钦走到她身边,低声道:“你站我右手边,别往车后去。良叔他们已经在车后拦线了,我们的人会先把货卸下来,按户发放。等人散开些再过去。”
少微应了一声,跟着他往车旁走。
良叔带着几个人在货车后头拉了一道粗麻绳,几个厂里的工人站在绳外,把棉被和棉衣一捆一捆从车上递下来。
阿龙带人在另一辆车后卸煤球,一筐一筐抬到路边,用油布临时搭了个小棚。
少微让随车的人把姜糖也搬下来,开始分发。
风越来越大,雪扑在脸上,并不好受,但没有人停下来。
排队的人越来越多,发东西的人动作也越来越快,人们一个接一个上前,接过东西就往怀里抱,有人抖着手去摸那些棉布,像不敢相信真能拿到。
少微站在陆泽钦右手边,把姜糖一包一包递出去。
有个老妇人接过姜糖后,忽然膝盖一弯就要跪下。
少微眼疾手快扶住她:“别跪,老人家快回去吧,天冷。”
老妇人嘴唇哆嗦着,反复说“菩萨保佑”,被她扶到一旁,才佝偻着背走了。
又过了一会儿,前面的棉衣见了底,后头没领到的人开始急。
有人伸手指着车斗,嘴里嚷嚷:“没了?我们还没领到呢!”
良叔朝那边横了一眼:“叫什么叫,还有煤球和姜糖,一个个来!”
那人被良叔一喝,缩了缩脖子,嘴上不再嚷嚷,但眼神很是不甘。
少微看在眼里,转身拎着一床棉被提到发放点前,对他说:“棉被也是一样的,等会你再拿点煤球回去生炉子,一筐够你家烧三五天了。”
那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位太太会亲自给他拎棉被过来。
他心里生出几分感激,伸出两只粗糙的手,接过了那筐煤球,闷声说了句:“谢谢太太。”
少微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回到发放点继续递姜糖。
队伍在麻绳后面缓缓向前移动,每一个走到前面来的人,脸上的表情都差不多,先是忐忑,再是惊讶,最后是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欣喜。
发放持续了近两个小时,带来的物资基本见了底。
最后一筐煤球被人搬走后,良叔和阿龙带着人开始收拾空车和油布。
排队的人群渐渐散去,有些人走远了还回头望了一眼。
陆泽钦走到少微身边,递给她一只搪瓷缸子,里面装着热水。
少微接过来捧在手心里,温度透过搪瓷壁一点一点渗进指尖,她才发觉自己的手已经冻得快没有知觉了。
“暖暖身子。”陆泽钦说。
少微喝了一口,热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像是被从里到外暖了一遍。
发一天货,只能救急,救不了穷。可要是什么都不做,又过不了自己这关。
而且棚户人缺的太多了,袜子、鞋子、有些人家甚至连引火的洋火(火柴)、烧热水的锅都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