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慢慢往车边走,雪地里的脚印很快就被新雪盖住。
陆泽钦走在她外侧,替她挡了半面风。
车子发动时,棚户区那边还有不少眼睛望着他们,像雪地里没有尽头的黑点。
回程时,少微靠在后座,半阖着眼,忽然开口:“今天这些物资花了多少钱?”
陆泽钦说:“棉被四百床,旧棉胎翻新的,一床一块六,总共六百四十。药带了二十箱,退烧片、止咳水、冻疮膏按厂里成本算,差不多三百块。米面那些大概九十块,两项加起来一千多点吧,你呢?”
少微道:“煤球加棉服和姜糖一共四百块。”
其实是402块,那就是一共花费了1432块,这一趟发了快两个小时,还有些人没有领到,竟然都花了这么多钱。
“真是皇帝老儿来了,也得感叹国库空虚。”
因为棚户区那头不止这一个入口,河南边还有一片,河北边也有一片。
今天他们走的是南边的主入口,东西北三个方向还没过去。
陆泽钦被她逗笑了,笑过之后望着窗外的飘雪:“这还只是寒潮。真到了那天,十车货都不够发的。”
少微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下次再来,改成一户一票,凭票领。不然总有人领多,有人空手,我们再收些旧鞋子和旧衣服袜子,我看这几样最紧要。”
陆泽钦道:“行,我找人让里正和保甲长出面,先把户数报来。”
少微又道:“光发东西也不是长久之计。我们下次再送,不如带点活过去。”
她和陆泽钦不是菩萨,能做的也就这几次了。
陆泽钦问:“手工活?”
少微道:“对,糊药盒、洗瓶子、后门支两张条桌就能派。一户一次领一点,交一批领一批,现钱结。女人孩子都能做,总好过蹲在雪地里苦等。”
陆泽钦觉得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听起来可行,我明天让分厂理一批不赶工的纸盒和空瓶出来,再叫阿龙去选几户最难的先做。做坏了也不亏,总归厂里要用的。”
少微“嗯”了一声,说:“那我也把良食记的糖纸、糕饼盒拿些出来。那些纸盒轻,不招眼,女人在家也能糊。按件结钱,一天能糊几十个,也有一角半角的进项。”
“好,救急不救穷嘛,主要还得他们自己有收入。”
少微没再说话,只轻轻靠在椅背上。
陆泽钦偏头看她一眼,轻声说:“是不是想睡会儿?”
少微“嗯”了一声,眼皮已经有点沉。
陆泽钦从后座抽出条灰呢毛毯,展开:“盖着,回去还有一段路。”
先前他就想盖了,毕竟这会儿车上也没暖气,只是那会儿被她枕着,不好动。
少微半睡半醒间,忽然觉得,跟陆泽钦假结婚以后,比想象中还要好。
他很聪明,也够善良,还大方,并不心疼散出去的钱。想做的、该做的,两人总能想到一块儿去。
这算不算是一种默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