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举着手机满车间拍,嘴里说着:“宝宝们,这就是我男朋友打工的地方。”
她拍我泡在清洗剂里的手,拍了三秒;拍车间,拍那台轮子比腰还高的车,拍了一分钟;然后镜头就慢慢地挪,挪到了举升机底下。
他又躺回滑板上去了,钻在车底下,光着上身,只露出半截。
“车主哥哥,”她蹲到滑板边上,“能拍你吗?”
“拍呗。”他在车底下说,“拍我腿,腿好看。”
夏棠“咯咯”地笑。
她蹲着,两条腿并拢斜着放,牛仔短裤的毛边勒在大腿根上,把那一截肉勒出一道印子。
她举着手机对着车底下那半截人,拍他的工装裤、他的皮带、他一起一伏的肚子。
拍了很久。
“上午忙,”他说,“下午再陪你玩。”
……
中午阿芬送饭,三轮车喇叭一路响过来。
她一眼就看见了夏棠。
“哟,又来一个城里的。”她把饭盒往桌上一搁,拿眼睛把夏棠从马尾辫看到板鞋,“这个更嫩。卓哥,你这儿今年风水好啊。”
“小孩的女朋友。”他说。
“小白脸的女朋友?”阿芬姐看看我,又看看夏棠,“啧啧,可惜了。”
可惜什么她没说,大家都笑了。夏棠也笑,脸红了。
阿芬姐今天换了一件碎花短袖,领口低,红围裙还是那条,系在腰上,胸口那两团把碎花撑得变了形,一弯腰,两颗奶子在领口里晃荡,阿坤的筷子停在半空里。
她分完饭,没走,倚在三轮车上,拿蒲扇扇着风,扇着扇着,冲他扬了扬下巴。
“卓哥,我家那冰柜又不制冷了,你吃完过来瞧瞧。”
“又坏了?”
“又坏了。”阿芬姐说,“一坏就是一屋子的肉,要化。”
“行。”他扒了两口饭,“吃完过去。”
阿坤低着头扒饭,肩膀一抖一抖的。老鲁咳嗽了一声。小杜什么都没听懂。
我也没听懂。我那时候是真没听懂。
他吃得快,五分钟扒完一盒饭,抹抹嘴,跟着阿芬姐的三轮车往竹林那头去了。
……
车库的厕所在车间后头,一个蹲坑,门上没锁,里面一股味。夏棠捏着鼻子进去瞅了瞅,又捏着鼻子出来了。
“隔壁农家乐有,”阿坤说,“干净,坐的。穿过竹林就是。”
她去了。
十分钟,她没回来。十五分钟,没回来。
我掏出手机,点开定位共享。地图上,她那个小头像停在竹林那一头,一个叫“阿芬农家乐”的地方,一动不动。
我放下刷子,去找她。
穿过竹林是一条土路,土路尽头一个院子,院门口一块红底黄字的招牌,院子里摆着几张塑料桌子,桌上倒扣着凳子,没人。
中午太阳毒,知了一阵一阵地叫,叫得人耳朵里嗡嗡的。
我绕到后头找厕所。厕所在院子后墙根,一间小砖房,门开着,里头没人。
厕所旁边是厨房的后墙,墙上一扇窗户,开得高,蒙着一层油乎乎的纱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