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得很慢,目光扫过一排排货架。
罐头、调料、面包、糖果、廉价巧克力、伏特加、红酒、矿泉水。
这些货架他闭著眼都能走完,三年了,哪样东西在哪个位置,他一清二楚。
他先拿了条黑面包。
达维特店里的面包是从街角的面包房进的,新鲜,外皮烤得焦脆,他吃了三年都没吃腻。
面包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隔著塑胶袋还能感觉到余温。
然后拿了一罐腌橄榄。
乔治亚本地产的,个大肉厚,腌在盐水里,加了月桂叶和胡椒。
他看了看罐子上的保质期,还有半年。
又拿了两棵洋葱。
洋葱是散装的,堆在一个塑料筐里,上面蒙著网。
他挑了两棵个头适中、外皮干燥的,在手里掂了掂,放进购物袋。
一包茶叶。
乔治亚红茶,深红色的包装袋,上面印著一座老教堂。
他喝习惯了这种茶,口味改不了。
还有一小瓶葵花籽油。
本地产的,透明塑料瓶,油是淡黄色的,标签上印著向日葵。
走到冷柜前,他拉开玻璃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冷柜里堆著各种奶制品。
他伸手进去,在最里面拿出那半公斤羊奶酪。
达维特自己做的,用布包著,放在冷柜里卖,比超市的便宜,味道还正宗。
奶酪外面包著一层保鲜膜,但隔著膜还能闻到那股特殊的膻味。
最后,他在收银旁边的货架上拿了一盒火柴。
苏联时代的牌子,包装早就过时了,但火柴就是火柴,能点烟就行。
阿里安把东西堆在收银上,达维特一样一样拿起来扫码。
说是扫码,其实是用手输价格,店里的扫码枪一年前就坏了,达维特说修比买新的还贵,干脆不修了。「今天就这些?」达维特问,浑浊的眼睛扫过那堆东西。
「就这些。」
达维特一边输价格一边瞟了他一眼:「你一个人住,吃不了多少。」
阿里安没接话。
「要袋子吗?」
「要。」
达维特扯下一个塑胶袋,帮他把东西装进去。
收银机上显示的数字是四十二拉里,阿里安掏出一张五十拉里的纸币递过去。
达维特找了他八个拉里的硬币,钢铺儿在木头柜上蹦了两下,其中一枚滚到边上,阿里安伸手按住。「最近街上怎么样?」阿里安接过找零,随口问道。
达维特耸耸肩:「还能怎么样,就那样。前天有辆警车开进来了,绕了一圈又走了。估计是路过。」「没有别的?」
「别的?」达维特想了想,浑浊的眼睛看著天花板,「没有。你是问什么?」
阿里安笑了笑:「随便问问。听说最近提比里西游客挺多,有没有生面孔来买东西?」
达维特摇头:「没有。我这店小,游客不来。他们去广场那边,买那种贵的,包装漂亮的。」他说著撇撇嘴,一脸不屑,「前天来了两个德国人,背著大相机,进来转了一圈,看了看就走了。嫌我这儿东西不好看。」
阿里安目光微微一动:「德国人?多大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