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Asriel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把自己的手帕放在那片水渍上,动作自然得好像只是在调整盘子的位置。
然后他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用法语对那个法国人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低,Rose离他不到半米也只勉强听清了一部分——他似乎提到了法国人所在公司上个月的一宗未公布的收购案细节,语气是漫不经心的闲聊,但内容之精准让法国人瞬间变了脸色。
三分钟后,那个法国人自己撤回了附加条款。
Rose转过头盯着Asriel。
他没有看她,还在替她叠那张已经吸干水渍的手帕,叠得很整齐,边角对齐,放在桌布边缘。
他的侧脸在灯下依然是那副温和从容的模样,嘴角带着一点弧度,像是刚才发生的事不值一提。
但她看到了。
那一瞬间他用法语说话时的眼神——不是温和的,不是礼貌的。
是冷的,是精确的,像一把手术刀,知道该往哪里切。
那种眼神在她心里搅了一下。
不是害怕,不是反感,而是一种她从不允许自己产生的冲动:她忽然很想被他用那种眼神看一眼。
不是看法国人那种看,是看她的。
看她的时候,让她也觉得自己被精准地切割开来。
从那天开始,Rose对待Asriel的方式变了。
之前是礼貌的、疏离的、公事公办的。
之后变成了一种微妙的挑衅关系。
她在交手中意识到Asriel这种人有多可怕,他可以让你觉得他是个温和无害的世家公子,然后在你不经意的时候发现你还看不清他的底细,但他已经看光了你所有的底牌。
她想让他看到更多。
想让他把她全部剥开。
想在某一次交手中看到他真正认真起来的表情——不是对别人的那种冷,而是对她的,专属于她的冷。
然后由她来决定,是投降还是反击。
这个念头的后半句她刻意忽略掉了。因为她隐约知道,如果真有那一刻,投降的可能不是他。
那天下午她没有开自己的车。
一辆银灰色的轿跑停在距离校园主路两个街口的临时车位上,发动机熄了,窗玻璃干净得像刚擦过的镜子。
Rose坐在驾驶位上,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目光穿过挡风玻璃,落在斜对面那家旧书店的橱窗上。
她不是来看书的。
她是在等一个人。
Asriel已经在那家店里待了将近四十分钟。
透过橱窗玻璃,她能看到他站在一排书架前,侧身对着街面,低头在看手里翻开的书。
这个画面本身并不特别——Asriel在书店里翻书,和他的形象毫无冲突。
但站在他旁边的那个女孩,才是Rose今天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她刚进店时Asriel抬头看了她一眼,Rose隔着整条马路看不懂那个眼神的具体内容,但能看到他没有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