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永胜坐在指挥车里,看地图。滇军师长从后头上来,说:“离西郊还有三十里。天亮前能到。”
孙永胜说:“让前头的侦察排再放远五里。别到时候一头撞上鬼子的阵地。”
滇军师长说:“已经放出去了。”
孙永胜说:“雨停了。天亮以后,鬼子的飞机要是出来,这一路都是活靶子。”
滇军师长安恩伯说:“你怕飞机?”
孙永胜说:“天亮就得动手。等飞机起来,西郊就该拿下来了。”
安恩伯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说:“孙旅长。这一仗,让我们滇军打头阵吧。”
孙永胜知道安恩伯的心思,现在滇军被拆分,他越是努力作战,一八二师以后的处境就会越好。
孙永胜说:“好。西郊第一道防线,你们一八二师先上。坦克给你们开路。”
卡车外头,士兵们裹着雨布睡觉。一个滇军班长没睡,旁边一个新兵问:“班长,上海到底有多大?”
班长说:“大。比昆明大。你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城。”
新兵说:“打完这一仗,能进去看看不?”
班长说:“打赢了就能进去。睡吧,天亮有的打。”
新兵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把枪抱紧了。
孙永胜是在天刚亮时下令进攻的。
他没有再等。雨已经过去,天还阴着,云底压得极低,上海的西郊雾气很重。
他把指挥车停在西郊外的一处公路边,用望远镜看了一阵,说:“雾大,正好。鬼子看不清咱们。”
他对安恩伯说:“这一路赶了几天,不就是为了甩开膀子打这一下?听好,我不打上海市区,先把西郊这一片拿下来。鬼子不是调了两个支队来守吗,那点人,防不住整个西郊。只要撕开,我就能把炮朝港口方向送。就是不打进去,也得让他们听到咱们的炮声从西边传过去。”
安恩伯点了点头。”
孙永胜说:“往大路两边。先敲火力点。”
他一挥手,后头的坦克先动起来,履带卷起大片湿泥。
跟在后边的是装甲车和运兵卡车,卡车刚停稳,滇军士兵就往下跳。
雾气还没散,枪声已经由远而近,成片成片地响。
孙永胜让炮兵往大路两侧打了一排,先把日军的几个火力点敲掉。
炮弹在雾里炸开,看不清落点,但能听见瓦片和树木折断的声音。
日军两个支队根本没时间把工事完全修起来。他们按松井的命令把阵地设在西郊几处旧砖房和河汊后头,仓促间拉了几道铁丝网。
孙永胜的坦克一到,根本就顶不住。
第一道防线很快就崩了。滇军步兵跟着坦克往里插,一队往南,一队往北,枪声和喊声搅在一处。
往南的那一队贴着一条水沟走,沟边的芦苇半人高。
日军的机枪藏在芦苇后头,刚打了半条弹链,就被一辆坦克横过来,一炮掀了。
往北的那一队抢下一座砖窑,居高临下压着路口。日军一个小队从窑后头绕出来,还没展开,就撞上滇军的自动步枪,倒了一片,剩下的缩了回去。
铁丝网拦得住步兵,拦不住坦克。
一辆坦克压过去,两边的木桩像牙签一样折了。跟在坦克后头的滇军步兵喊:“别停!跟着坦克走!”
第一道防线后头是一排旧砖房。
日军把一个机枪组架在二楼,枪口对着公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