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温喝茶的动作一顿,杯沿轻抵唇。瓣,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涩然。
他缓缓放下茶杯,声音浅淡如常,听不出半分异样:“没有,公主……”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大人,梁公子醒已能下榻行走,故遣奴才来问,可否去后花园逛逛。”一青衣小厮上前来行礼道。
闻言,周元温轻声回道:“裴先生怎么说?”
那小厮恭敬道:“裴先生说,公子的伤都愈合了,剩下的只待静养即可,想来是不成问题的。”
听他如此说,周元温才道:“也好,他闷了这些日子,只要不牵扯他的伤,便由着他吧。”
“周大人,这个梁公子是……”巫黛轻声问。
周元温抬手为她添了杯茶,“一个朋友,家中有事,投靠相府,风渐渐有了凉意,你远道而来想必冷了,来人,给公主上些点心热饮。”
巫黛面上露出一个了然的笑意:“哦,这样啊……”
说罢,他望着眼前人清浅的眉眼,忽然轻声开口:“大人看似冷淡,却比旁人想得更周到。”
闻言,周元温指尖微顿,只淡淡一笑,却并未接话。
他抬眸望向窗外,天光愈发明亮,云层阴翳渐渐散开。
风轻云淡,周元温望着窗外那片澄澈天光,眸底却无半分波澜,只剩一片浅淡空茫。
巫黛笑着拿起一块桂花糕,刚咬下一口,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一道略显清瘦的身影出现在花厅门口,面色尚带几分病后的苍白,却身姿挺拔,眉眼温雅。
正是梁子越。
他望见周元温,刚要行礼,忽然瞥见一旁木椅上的异域少女身上,她见梁子越进来,微微歪歪头望着他,清澈的眸子中像是蒙着一层水雾。
片刻后,梁子越的目光才挪开,微微一怔,随即敛衽行礼:“周大人。”
周元温微微颔首:“伤刚好,怎么走这么远?”
梁子越垂眸,温声道:“在院中闷得久了,听闻大人在此,便过来请安。”
“不好了大人!出事了!”
周元温笑意渐渐垮下去,周身那点浅淡平和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身居高位多年的冷肃:“慌什么,慢慢说。”
那小厮喘着粗气,“公主府……今日工匠午时停工用膳时忽然坍塌,官府的人上门一查,发现建造材料被掺了腐木,有些还曾与硝石共存一处,不消片刻,所有从光禄寺出来的建材全部炸了,盛都……盛都……”
“怎会如此?”巫黛大惊失色,“你胡言乱语!”
“你继续说。”周元温道。
“被炸坍塌的不止公主府,还有大狱与与宗人府,前太子重伤,陛下大怒,下令彻查,此时盛都人人自危啊!”
听到“前太子重伤”几字,周元温才微微皱眉,“你说什么?”
“如今前太子在何处?”周元温又问。
“已被陛下下令接进宫中医治。”青衣小厮回答。
周元温眉头越皱越紧。
公主府建造东窗事发,可本也不该如此严重,大狱、宗人府……如今陛下将前太子接进宫医治,难保不会再起怜爱之心。
届时……此前所有费心筹谋的事便全都付之东流了。
周元温握着杯子的力道越发紧,像是下一刻就被捏碎。
“知道了,下去吧。”周元温极缓极缓地松开茶杯,将其放在案上。
“大人……”梁子越观他神色有异,试探着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