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吧,此事不必再提。”周元温又看了他一眼道,“殿试近在眼前,如今朝野虽乱,可科举仍很被陛下看重,我已叫人将藏书室打开,你若有需要,可自行前去查看。”
“你走吧。”
“大人!”梁子越动了动,抬头用清亮的目光望着他,眸中满是倔强。
周元温没再多言,放下茶杯后,便起身走向内室。
待送走梁子越后,程风才回到内室,见周元温并没上榻小睡,反而拿着本书册在看,便不解问道:“主子,这梁公子才学颇高,若将来能得他助力,我们的路也能好走些,为何……”
“没什么,只是不想罢了。”周元温轻轻翻过一页,闻言手微滞,眸底流光一闪而过,却并没有要多说一句的意思。
他捏着的那页已经被压出淡淡的折痕。
程风在一旁侍茶,许久不曾言语。
周元温忽然低声道:“这是老师曾最喜爱的一篇文章。”
程风垂眸望过去,正好瞥见“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八字,心尖忽然一抖。
心中莫不腹诽:主子这是在点他眼神不老实?
可这也是主子先提起的啊……
屋内静得只剩书页轻响,茶香袅袅,却压不住沉郁之气。
周元温指尖缓缓摩挲着那道浅浅的痕迹,目光落在纸上,却似穿透了纸页,望向一道遥远的深渊。
半晌,他才淡淡开口,声音极轻:“老师当年教我,君子立身,当守心守矩,不可乱了分寸,更不可……误人前程。”
他顿了顿,眸色暗了暗:“梁子越心性纯粹、一身才学,该走的是坦荡正途,而不是沾我这趟浑水。”
程风听得心头一震,这才隐隐明白。
他低声道:“主子并非心狠之人,只是……梁公子那般性子,怕是不会轻易作罢。”
周元温合上书册,指节微微泛白。
“作罢与否,由不得他。”
他抬眼望向窗外,天光渐淡,映得他侧脸清冷淡漠,只剩眼底深处藏着的复杂情绪。
“殿试一过各归其位,从此统属有别长幼有序,再好不过。”
话音落下,室内重归沉寂。
他微微闭了闭眼,耳畔忽然炸开无数喧嚣声。
年轻的太子上折,慷慨激昂:“父皇容禀,儿臣查到靖王勾结外戚、意图谋逆,先靖王旧部本是良将,骁勇善战,可高照英此时联络他们,不知意欲何为?”
一语落下,满殿皆惊,谁也不敢说一句话。
许久,时供职户部的沈世南父子执笏出列,“陛下,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靖王殿下纵是天潢贵胄,此行也太过放肆。”
“陛下,臣有本要奏,臣要弹劾靖王行事不端,不敬兄长,立身逾矩,本性顽劣,合该贬去西北戍边……”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是一贯的清冷淡漠不近人情,冷冰冰得仿佛能冻死人。
苍老的永安帝摸了摸胡子,却并未说话。
他抬眸深深望了一眼下方的沈世南,那人立刻开口道:“臣以为周大人此言不妥……”
周元温抬眸,眯着眼睛侧头回望,细细看了沈世南一会,袖中手指紧紧收紧,指甲几乎要陷进肉里,刻下几道细碎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