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连夜淅淅沥沥地下着,敲打着皇宫的青瓦飞檐,将白日里未尽的暖意砸得粉碎。
永和宫寝殿中,太医跪在床榻前,正为榻上之人诊脉,只见他眉间皱纹缓缓松开,为求稳妥,那太医收手后,又回头望了望几位同僚,低声不知说了什么,才快步匆匆走出寝殿。
外面皇帝身边的太监正在等候,一见他们出来,连忙迎上去,“各位大人,这三殿下究竟如何了?”
众太医低声道:“殿下已无大碍,估摸着很快就能醒来。”
不多时,殿内便跑出来个小宫女,“太医!大人!殿下醒了!”
床榻之上的高恪缓缓睁开眼睛。
入目便是宫中再寻常不过的纱帐,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浑身酸软无力,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沉滞的冷,仿佛刚从一场漫长的寒梦里挣扎出来。
他动了动指尖,喉间干涩发紧,刚想开口,便听见身侧有人轻步走近。
“殿下醒了!”
像是小内侍在说话,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欣喜与后怕,“您可算醒了,奴才这就去告知陛下!”
高恪没说话,只抬眼望向窗外,雨幕沉沉,遮得一片晦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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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都主街沐浴在大雨中,雨丝如牛毛,连绵不绝,扎向青石板路上,溅起一圈圈浑浊的涟漪,渐渐将整条长街浸得阴潮湿冷。
平日里往来喧闹的街巷此刻冷清至极,风雨卷着水汽,穿过长街,往家家户户的缝隙里钻。
不知从何时起,浑浊的雨水中,开始断断续续浮出一团团灰褐色的身影。
先是三三两两,顺着水流从巷弄深处、沟渠拐角漂出来,在街角隐秘处渐渐越聚越多,密密麻麻的死鼠尸体浮在积水里,有的四肢僵硬,有的皮毛脱落,被雨水冲刷着,在街角、门槛下聚成一团。
散发着隐隐的腥腐之气,混着潮湿的雨气,弥漫在街巷犄角旮旯之处。
街边的住户大多紧闭门窗,只偶尔有孩童的啼哭被雨声遮掩。
转过街角,一身着蓑衣斗笠的男子抱着个油纸包,踩着雨水跑过来,敲开一户人家的门后,连忙推门进去。
“怎么才回来?阿牛的病这么严重,你这当爹的一点也不着急!”开门的荆钗布裙的妇人皱眉道。
那男子脱下蓑衣,摘下斗笠,将怀里护着的油纸包小心翼翼打开,“这是我新买的药,刘大夫说这药药效比之前的好了不少,阿牛肯定会没事的!”
闻此,那妇人才道:“好,快!快煎药!”
低矮的窗棂糊着破旧的明纸,昏黄的灯火从窗缝处透出来,微弱得随时会被风吹灭。
屋内陈设简陋,小木床上躺着个七八岁的少年,脸颊烧得泛红,双目紧闭,眉头紧紧蹙着,浑身不住地发着抖,嘴里模糊不清地说着胡话,偶尔还会咳嗽两声。
“儿啊,你醒醒,别吓娘……”妇人坐在床边,伸手摸着儿子滚烫的额头,指尖触到那灼人的温度,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声音哽咽又慌乱:“这烧怎么退不下去,好好的怎么就昏迷不醒了……”
“孩他爹,你的药怎么还没熬好?”
外屋很快传来一阵脚步声,男人捧着个碗趋步过来,“快,药好了,给阿牛喝了!”
妇人忙起身接过药碗,碗沿还烫着,她小心翼翼吹了吹,才用小勺子舀起一点,凑到少年唇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