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他动作利落地将马缰扔回随从手上,转身便朝着相府大门拾级而上。
府门旁的侍卫本欲阻拦,却见梁子越行至门前,整了整衣袍,抬手轻行礼道:“先生,学生梁子越,登门谢恩。”
门内,刚洗漱完毕的周元温正缓步走向前堂。
听闻门外动静,他指尖轻轻摩挲指腹。眉峰微挑,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又化作平日的平静无波。
“吱呀”一声响,朱门缓缓开启。
门外,梁子越已躬身立于阶下,挺括得体的大红锦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
见周元温出现,他立刻双膝跪地,额头轻触地面,声音恳切,字字清晰:“先生。”
街旁百姓瞬间哗然,交头接耳的声响陡然高涨,纷纷在猜测这二人关系。
“这状元郎怎么在相府停下了?”
“是啊,还给周大人磕头呢!”
“这到底……”
周元温立在门内的青阶上,身着月白锦袍,外罩淡青长衫,长发松松半束,多半的发丝垂落肩头。
他垂眸望着阶下躬身的梁子越,许久未曾开口说一句话,耳畔百姓的讨论声仿佛隔着一层木板传来,又好似带着细弱的嗡鸣声,只不过都只是一瞬的事,不待他反应过来,便很快消散下去。
“周大人?”梁子越抬头轻唤道。
“子越,你太固执了。”周元温回神,终于开口说。
这句话轻飘飘地重重压。在梁子越心头,他缓缓抬头,眸子直直地盯着周元温,恳切道:
“先生,若无您之前的援手,便无今日的梁子越,金殿之上,陛下钦点学生为状元,学生第一件事,便是来向先生报喜。”
“学生知先生心有顾虑,定是学生做得不够好,可无论先生如何想,子越都想认您为老师!学生……也想为您遮挡风雨。”
周元温垂眸望着阶下躬身的梁子越,沉默半晌,终是沉沉叹了口气,轻声道:“起来吧。”
“你我萍水相逢,得蒙君如此信任,我心中自是欢喜,你心性坚韧悟性极高,如今既为状元,便该守本心,皇恩浩荡,莫负陛下信任。”
“你且放心去游街,日后入仕,行事当有分寸。”
“学生谨记先生教诲!”梁子越立刻应声,声音响亮,引得街旁百姓再次叫好。
言罢,梁子越转身离开,翻身上马,在街旁百姓簇拥中,继续打马游街。
人群散去后,周元温转身回府。
一旁的程风轻声道:“主子,这梁公子少年心性,他不知您不愿收他为徒是不想他卷入……”
“程风。”周元温轻声打断道,“这孩子倔强,事已至此,多做些安排护住他便是。”
“周……周大人!”
忽然,外间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子的声音,夹带着步摇随着动作轻晃的碰撞声响,转身看去,才发觉是巫黛登门拜访。
她今日并未穿南疆的服饰,只着一袭普通的大雍女子平日里最爱的常服形制的衣裙,脚步轻快地跑过来,越来越靠近府门口时,少女身上的药香味便扑鼻而来。
“公主?”周元温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