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刘大人被高照英冷硬的话堵得一怔,连忙收回目光,不敢再打量周元温,躬身领命:“是,殿下,下官这就细说灾情,二位请上座。”
“小张,上茶。”刘大人吩咐道。
周元温提起袍角坐在一旁的檀木雕花椅上。
一面容损毁的小厮模样的男子低头奉茶,周元温接过茶盏时,忽然耳尖微动,轻轻抬眸瞧了那人一眼,眸底的暗光轻轻流动。
此人……习过武。
他侧眸忘了一眼在旁侧跟着他的程风,又将目光移到那小厮身上。
待那小厮奉茶下去后,程风立刻跟着退下去。
刘大人整理片刻,终于忧心忡忡地开口:“四州接连三月无雨,河渠干涸,良田尽数龟裂,百姓存粮早已耗尽,先是啃食半根树皮,如今连草木都已……”
刘郡守声音仿佛都带着苦意,连连叹气,“下官数次开仓放粮,可灾民数量实在太多,库存粮草撑不过三日,不少村落已断炊,才会出现路上那般景象……”
话音落下,三人俱是沉默,许久,周元温才道:“粮草队伍明日才能抵达,今夜只能先轻点府中余粮,分批次施粥,另外……”
他说着说着,不禁眉心微蹙,连日赶路加上胎像不稳,本就体虚,此刻心绪翻涌,只觉得头晕目眩,他下意识抬手按在腰侧,指腹平时按压,试图缓解酸软。
这个小举动再次落入高照英眼中。
没等他开口,高照英忽然道:“听他的,分批次施粥,另外划分片区安置流民,派遣官兵把守,以防流民生乱,刘大人,此事交由你手下官吏督办,出半点差错……”
刘郡守看了周元温一眼,又默默移开视线,“是,下官遵命,夜色已晚,下官安排了下榻宅院,二位舟车劳顿,先去休憩吧。”
告辞离开后,周元温与高照英一前一后踏出大门,刚一出来,便见程风悄悄走过来,低声附耳道:“主子,有异动。”
周元温骤然抬起眼皮。
临近傍晚,天边云橘色渐黑。
灵州城外的小路上,一对母女互相搀扶着往城门走,这二人衣衫褴褛脏兮兮的,在泥地里打了个滚,溅上了不少泥点子。
小女孩分外瘦弱,似乎只剩皮包骨,反倒显得眼睛格外地大,一点风吹草动都害怕,一直胆怯地看着周围,随后缩回母亲身后,怯生生地弱弱出声:“阿娘,我害怕……”
“阿娘在,囡囡不怕哦……”那妇人似乎疲惫得很,只尽力地温柔地孩子搂在怀里,轻声安抚着。
“囡囡看,前面那是什么?”
那妇人指着前面的破庙惊喜出声。
小女孩一喜,“房子,是房子,阿娘,我们今夜不用睡外面了!”
那妇人轻笑着摸了摸孩子的头,牵着孩子往破庙走。
天色很快暗沉下来,她二人缓慢地越走越近,晚风拂过,瑟瑟风声在晚间仿佛三千幽冥冲破地府大门而出,令那妇人不由得脊背发凉。
一股血腥之气直钻入鼻腔,她顿感不好,刚想拉着孩子离开,小女孩却惊呼一声:“阿娘……好像有人……”
那妇人心底咯噔一声,试探着向前半步,脚边仿佛踢上什么东西,触感像皮肉,很快回弹,只是一踢便咕噜噜滚了出去。
风吹开天边云层,终于泻下三寸月辉,那妇人借着月色惊恐地去查看。
只见地上鲜血横流,腥臭味直冲天灵盖,有一瞬间她浑身发僵,只觉全身血液被冻僵不再流动,手指止不住地发颤。
地上竟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死人!
“啊!”
她忙惊恐地抱起孩子就跑,跑出破庙仍心有余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