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凉的刀背堪堪贴着周元温胸口细腻的皮。肉。
高照英眼眸覆着一层沉沉的暗翳,他盯着那片凹凸狰狞的旧疤,指腹微微摩挲过疤痕边缘粗糙的皮。肉。
周元温肩头被高照英死死按住动弹不得,胸口衣襟半敞,那道剜肉般的伤疤无所遁形。
“为达目的不惜对自己下手,周元温,你还真是心狠。”高照英紧紧盯着他的眼睛,眸中的暗光犀利得像是要将他尽数看穿,“那个人,就是你吧。”
周元温面无表情地拉回衣襟,伸手顶上他的刀背,稍稍用力将其推回去,良久,他才低低轻笑一声,音色清浅微凉,带着惯有的从容。
他抬起眼帘望向面前的男人,难得地半分不掩饰地直视他,手轻轻用力,径直握住他的刀:
“是我。”
“杀人、放火、烧山……无恶不作,怎么,对我这个千机处前长史,靖王殿下终于忍不住要惩奸除恶了?”周元温声线微冷,终于露出隐藏多年的利刃尖刺。
“周元温,你知道我不屑如此。”高照英握着刀柄的手松了松。
话音刚落,周元温索性不再装,自顾自地为自己斟茶,“高照英,你心里如何想,我并不想知道,何况此事你知道了又能如何?”
“老皇帝再怎样,也不会取了我的命,千机处毕竟是把好刀,又于他有恩,且此事在他面前过了明路,隐秘之事谁会张扬?高照英,你是聪明人,不会蠢到揭穿我的身份吧?”周元温轻笑一声。
高照英盯着他看了良久,才低低轻笑道:“你话说得滴水不漏,便是笃定我就算知道也不会违你的意。”
“这倒在其次。”高照英忽然道。
他这话明显意有所指,周元温倏然抬眸去看高照英的神色。
“……老皇帝?”高照英唇畔漾开一抹浅笑,低声重复,“周大人,如此置喙帝王,你这命还想要么?”
周元温眼睫颤了颤,又为自己斟了杯茶,“谁又听到了?谁又会信你?”
“不过是说一句,你看你急什么。”高照英看着他状似镇定的模样,眼底的暗芒渐渐柔和几分,手指松了松,将刀彻底松了手,扔到一旁。
“此事,我没想过要为难你。”他端起桌上新斟的茶水,浅酌一口,“只是好奇,你这般步步为营,不会是只想扳倒几个沈氏张氏之类的蠢货吧?”
“自然不是。”周元温看着杯中的茶汤。
马车缓缓停下,车檐四角上悬挂的金玲发出细碎的声响。
茶杯被他轻轻放在桌上,周元温起身抚了抚衣袍褶皱,掀开车帘而出:“到了,我累了,王爷有事明日再谈吧。”
旋即没任何多余的动作,也没再搭理他,径直离去,往刘郡守为他们安排的宅院而去。
刚要踏入小院,后面跟着的高照英忽然开口:“周元温。”
走在前面的周元温并未搭理他。
“你与陛下,当真只是君臣之情?”高照英忽然道。
周元温的脚步微顿,停在门口几步之外。
他缓缓转过身,面上从容尽数褪。去,眉眼间覆上冷意,直面高照英:“你什么意思?”
高照英抬步走近s*w*z*l,却并未言语,只是伸出手去触碰他的小腹。
周元温浑身一僵,迅速后退半步:“你做什么?!”
观他反应,高照英眸中的流动的暗光终于凝结,沉沉地压。在眸底,他的手一动,转而拉住周元温腰间细细的宫绦,“样子旧了,提醒你换一根而已。”
不待周元温反应,高照英又瞥了一眼他小腹的位置,沉声道:“晚些大夫会去你院中请脉,安分喝药,养……病。”
言罢,他便利落转身离去。
只剩下寝院门口前的周元温仍站立不语,男人的身影消失后,他才惊魂未定地抬手去触碰小腹,微微隆起的腹部传来一阵微弱的活动感,虽然微乎其微,但在周元温眼里却弥足珍贵。
高照英方才的一言一行……莫非……
他转身踏上台阶,一步一步往寝房里走。
不,不可能……
“程风!”
一直在身后不远处遥遥缀着的程风快步上前:“主子,是有事吩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