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维庸坐在原位,没动。
他的胸膛起伏得厉害,手伸进西装内侧的口袋,摸到了一张纸。
那是他从一个私交极好的同事那里搞来的,只有半掌大的一块报纸剪角。
那剪角上印着陆抗斩首土肥原的消息,虽然只有寥寥几句和一张模糊的照片,但那是他这半年来唯一的盼头。
他起身走进卧室,反手锁上门,又把厚重的窗帘死死拉严,确认连一条缝都没留。
沈维庸趴在地上,从沉重的红木床底下摸索了半天,抠出一个暗格,把那块被揉得发软的剪角拿了出来。
宁陵大捷……考城生擒土肥原……
沈维庸对着昏暗的壁灯,盯着那些铅字,瞳孔里的光在剧烈晃动。
。。。。。。
三辆蒙着油布的卡车,混在一支南下的商队里,趁着夜色离开了豫东地界。
车轮碾过坑洼的土路,颠簸得像是筛糠。
方振一行人蜷缩在堆满棉纱包的车厢里,汗味和机油味混在一起,熏得人脑仁疼。
火车、小火轮、再换牛车。
越靠近沪上,空气里的味道就越不对劲。
那种中原乡野间特有的、混着泥土和牲口粪便的踏实气味,渐渐被一种潮湿的、带着铁锈和腐烂味道的腥气所取代。
盘查的关卡也越来越多。
穿着土黄色军服的鬼子,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在每个路人的脸上刮来刮去。
好在方振提前准备的“良民证”和商队路引都是真家伙,一路有惊无险。
他们最终在距离沪上还有一个县城的昆山落了脚。
这里是进入沪上的最后一个中转站,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汇聚于此。
方振选了一家毫不起眼的悦来客栈,就在火车站旁边。
店小二是个瘦得脱了相的年轻人,趿拉着一双破布鞋,懒洋洋地把毛巾往肩上一甩。
“几位爷,打尖儿还是住店?”
“住店。”方振从怀里摸出几张法币,在柜台上拍了拍,“要三间上房,安静点的。”
他说话带着一股浓重的西边口音,这是他们早就设计好的伪装。
一行人被领上了二楼,吱吱呀呀的木楼梯,踩上去就跟要散架似的。
房间很小,一股子经年不散的霉味。
方振刚把包裹放下,成才就从隔壁房间闪了进来,顺手掩上了门。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三根手指,朝窗外比划了一下。
方振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楼下,斜对面的茶馆门口,一个穿着长衫、戴着瓜皮帽的男人,正低头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