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的视线,却总是有意无意地,透过茶杯升腾起的热气,往客栈门口瞟。
在他的左手边,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倚着墙根,看似在打瞌睡,可他插在草靶子上的糖葫芦,半天都没卖出去一根。
还有一个拉黄包车的,车子就停在街角,人却不招揽生意,只是拿块破布,一遍遍地擦着那根已经锃亮的铜车铃。
三个人,看似毫无关联。
却在不经意间,构成了一个松散的监视网。
“什么时候跟上的?”方振的声音压得很低。
“刚下火车那会儿。”成才的回答很干脆,
“茶馆那个,在出站口跟我们撞了一下。卖糖葫芦的,在我们问路的时候,就在旁边。拉车的,从火车站一直跟到了这里。”
方振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成才这帮汉子,反侦察能力都是顶尖的。
按理说,鬼子的特高课,或是军统的那些老油条,想跟上他们,也没那么容易。
可对方的跟踪,却显得有些。。。。。。业余。
破绽太多,几乎是明着告诉他们:我跟着你呢。
“不像鬼子的人。”另一名队员,从门后探出头,低声说道,
“鬼子的便衣,眼神没这么虚。这几个人,看着紧张,手脚都没地方放。”
方振点了点头,他也看出来了。
这伙人,与其说是在跟踪,不如说是在。。。。。。盯梢。
“先别动。”方振做了个手势,“看看他们想耍什么花样。都把家伙藏好,晚上睡觉,睁一只眼。”
夜,深了。
昆山县城,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和日军巡逻队皮靴踩在石板路上的、有节奏的脚步声。
悦来客栈里,一片漆黑。
方振和衣躺在床上,那把上了膛的毛瑟手枪,就压在枕头底下。
他双眼闭着,呼吸平稳,像是已经睡熟。
可他的耳朵,却像雷达一样,捕捉着走廊里的动静。
子时刚过。
“吱呀——”
楼下的楼梯,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木头被踩压的呻吟。
来了。
方振的手,无声无息地,滑向了枕头底下。
脚步声很轻,很杂。
至少有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