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生所历欢愉,多与痛楚同根。
愈是沉溺,愈生患失之心。
吾妻年幼,不知何为生死相依,余之所以仍活于世,不过执此一念。
若此生终不得归,便愿有一日,生同衾,死同穴,方算圆满。
吾常思,世间有神明,神明当如吾妻。
故为卿卿立此神像,然仍不愿刻其姓名,不愿使世人知其所在。
此念,不过一人之私心。
吾明知此心不堪,却不愿改。
若此世仍有一桩罪,亦甘愿如此。
秋七月廿三。
司钦夜自书。”
江药药看完最后一行,久久没有动。
暗室里只余一盏孤灯,两人明明并肩而立,却隔着无法跨越的时空。
许久,司钦夜收回掌灯的手。
灯火随之低下去,暗室里的画像一幅幅重新隐入昏暗,仿佛被黑夜一点点吞没,只剩轮廓在余光里若隐若现。
他提着灯,转身往外走。
江药药仍站在原地,怔怔望着他的背影,寒意从四肢一点点爬上来,似整个人都被困在这间属于她的神殿里,再也无法离开……
屋内复归漆黑,微不可闻传来一声抽泣。
司钦夜步子顿了顿。
灯火在他身侧轻轻摇晃,将他的影子投在门框上,犹疑像要彻底走入外面的黑夜,又像被某种早已习惯的牵引短暂留住,停在光与暗的交界处。
这些年,那些如影随形的声音早已成了他习惯的幻听,时清时浊,似梦似执念,也早已学会与之共处,甚至在最孤寂的夜里,靠它撑过漫长清醒。
可最终,他仍是如往常般低声开口:“药药?”
江药药一颤,她明明已经不想哭了,他又看不见,哭又有什么用。
可听见这一声,眼泪还是落了下来。
一滴,两滴,刚滑下脸颊便化作极淡的雾气,消散在空气里。
司钦夜回身,提着灯慢慢靠近。
昏黄的光从她身上穿过去,什么也照不见,他就站在她面前,目光落在虚空处。
江药药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她哭得浑身都在抖,眼泪成串地滚落,全都化作细小的雾气。
司钦夜手中那盏灯忽轻晃一下,像被蝴蝶振翅般极轻的响动扇动。
他倏然垂眸,看着那盏轻晃的灯焰。
火苗微微向旁边偏去,又慢慢直起,像有风掠过。
司钦夜抬手护住灯焰,火光在他的掌心间安静燃烧,下一刻,却又轻轻晃了一下。
司钦夜握住灯盏的指节缓缓收紧,江药药也察觉到什么,抽泣着看向那盏灯。
方才……是她?
她抬起手,指尖从灯焰中穿过去,没有触感,火苗亦无变化。
她又试着靠近些,试着让自己的意识从灯前掠过。
火苗轻微偏了一下,若非一直盯着,几乎无法察觉。
江药药眼底终于浮起一点惊喜,就在她想要再次尝试时,司钦夜忽然开口,“是你么?”
声音很低,如怕惊扰的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