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回应,灯焰却轻轻一动。
司钦夜望着那盏灯,眼底晦暗不明,嗓音低哑:“你方才……在哭吗?”
他语气不甚确定,像在问她,又如喃喃自语。
她愣住抬头,看见司钦夜目光落在灯盏里那点慢慢不再跳动的火苗上,许久,轻语似自嘲:“我宁愿是我真的疯了……”
不知为何他会这样说,江药药心口像被狠狠攥住。
他低着头,暗寐的光线下,墨色长发从肩后朝前滑落,掩盖没入暗色的眉眼。
那个独自在冥墟熬过七百年,从未流露出一丝软弱的人、她的夫君,忽落下一滴泪,砸进了灯盏里。
“如果你真的在这里”
,他声音更低了些,“我无法替你擦去眼泪。”
“那我宁愿是我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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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药药躺在床榻外侧,和那具躯壳之间隔着一小片空当。
司钦夜没有像往常一样抱着她。
他仰面躺着,并未熄灯,烛火摇晃,在他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影。
江药药侧过头看他,又看见那具并排躺着的自己的躯壳。
灯火照出两个并排的人影,安静无声。
忽就想到从前在镇上替人送葬,下葬前夜夫妻两个的尸身并排摆在灵堂里,也是这样。
她被自己这个念头弄得心里发毛,又觉得好笑,忍不住重新看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她以为他当真睡着了,准备自己也闭上眼睛时,司钦夜忽然开口了。
“药药。”
江药药僵住,一时竟不敢轻举妄动。
司钦夜像在斟酌,他鲜有这样的时刻,想说许多话,想问很多事,可想了很久,竟不知第一句该从何说起。
他睁开眼,并没有看向身侧的“她”
,目光落在虚空,忽开口:“你想我吗?”
江药药怔了怔。
她当然想,从在长生界失去意识那一刻,从她有了意识却碰不到他开始,她每一刻都在想。
可她怕。
她想让他知晓自己的存在,却又怕他像方才那样因无法帮她擦去眼泪而伤心。
烛火毫无动摇,司钦夜眸光慢慢黯淡下去。
他等不到答案,大约也习惯了等不到,复又敛下眼帘。
就在这时,床头那盏烛灯的灯焰,忽然极轻地晃了一下。
只短促闪了一下。
如同只一个字的回答。
司钦夜看着那盏灯,愣了许久,缓缓笑了。
笑意从眼底漫到唇角,如冰面裂开的第一道缝隙,长夜漏进一缕天光。
她很少见过他这样笑,像七百年前他神识中那个少年才会露出的笑。
江药药站在烛火边,鼻子一酸,也忍不住笑起来。
司钦夜重新闭上眼睛,面上的笑意终于露出一丝久违地、尘埃落定的倦,过了好一会儿,如寻常低低地说:“睡吧。”
他很累了吧?
有多久没好好睡过一觉了?即便是一点如同虚幻的回应,也能令他如这般安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