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药药看见他低头替怀中的“她”
掖好风帽,动作不徐不疾。
“该回家了。”
他轻声说-
回院子时,司钦夜把“她”
放在廊下,又进去烧水,用暖热的湿帕替她擦拭脸颊,没有再提起雪山上的事。
那一眼的惊惧还压在药药心口,可看他又如常无觉的态度,心内又平静下来。
这几日,司钦夜似乎已经习惯了她以这样看不见摸不着的形态待在他身边。
一个人做事时,话也多了起来。
从前在玉烟镇,她有时候一整日都在外面跑,回来总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如今倒过来了,司钦夜给她梳妆时会说“你今日很好看”
,给花浇水时,也会突然冒出一句“你从前总说杜鹃养不活的,如今倒开得很好。”
或是午后,两人就待在院子里,他把躺椅搬到花圃旁,铺上厚厚的毯子,再把那具躯壳抱上去。
药药便也躺进去,和她那副身体叠在一起。
他坐在一旁翻话本,声音低而慢,念给她听。
身旁摆着几盏灯烛,方便她的回应。
药药在躺椅上轻晃,松惬的闭上双眼。
司钦夜翻开折了折痕的一页,话本里讲的是个极俗气的故事:
一只修行百年的狐妖,在山中救了个赶考的书生。
狐妖日日替他熬药煮粥,书生日日唤她“月娘”
。
后来书生高中,回到人间,原书里写,书生另娶了门当户对的妻子,留狐妖月娘在山中痛彻心扉,从此不再入世。
直到书生白发苍苍,行将就木,狐妖才现身。
听见那书生迷迷糊糊地唤她的名字,说这一生,最放不下的就是她。
司钦夜这两日都同她念的这一本,已快念到收尾。
一目十行看到结局时,已能猜到,她若听完这个结尾,定然要生气的。
会愤愤地怨怪书生既要娶妻,又放不下狐妖,当真是三心二意,迟来的真情一文不值。
她总这般,为故事里的爱恨嗔痴而怨恼。
司钦夜凝眸看着话本,眉目被稀薄日光映得极淡,迟迟不言。
江药药半晌没听到后续,睁开一只眼,不满地瞄向司钦夜,不知他为何突然停了下来。
片刻,见他翻过一页,嗓音不疾不徐响起:“那一日,狐妖站在窗外,问张生,你既放不下我,为何要娶旁人?”
“张生说,他这一生,从未娶妻。”
司钦夜垂眸看着话本,顿了顿,“原来那门亲事,是他母亲临终前替他定下的,张生不愿违逆母亲,却在成亲前夜自请辞官悔了婚,回到山中寻找月娘,却迟迟未能寻到,最后他独自搬到了城外,一住就是四十年……”
江药药怔怔听着,觉出一丝不对,故事转变太快,已不太像寻常话本的走向。
“……死前那晚,狐妖将妖丹渡给了他。”
司钦夜故作翻到最后一页,不紧不慢,“张生原不想要这续来的命,只愿月娘平安康健,是月娘说,我修行百年,只为换你这一世。
你不必再做张生,我也不必再回山中。
我们就做一对最寻常的凡人夫妻,过完这一生。”
司钦夜念到此处停下,沉默下来,合上话本。
故事圆满却过于仓促,但从司钦夜口中沉缓讲出,竟有让人生不出它想,好像故事本就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