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第一纺织厂的大铁门敞开着,早班的女工们三三两两说说笑笑地往厂区里走。
阎解成忍着右脚腕子传来的阵阵刺痛,紧赶慢赶,总算在八点钟的铃声敲响前,一脚迈进了人事科的办公室。
办事员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妇女,接过阎解成递上来的顶替入职表、老鲁头的退职单和阎家的户口簿,对照着花名册一页一页核验。
“阎解成是吧?二十二岁,顶替机修车间鲁大有的编制,定级一级机修工,工资二十七块五。”
办事员拿起桌上的大铜印,蘸满鲜红的印泥,在入职存根和一张崭新的红皮工作证上哐哐砸下两个大红戳子,随手把工作证和两套灰蓝色的机修工装推了过来。
“拿着工作证去后勤领工具包,再去设备保全车间找李主任报到,户口簿带回去,自己去街道粮站办工种粮变更。”
阎解成双手捧起那本还带着印泥香味的红皮工作证,翻开第一页,上面端端正正写着自己的名字和工号,钢印的棱角扎手却真实无比。
他走出人事科的大门,站在走廊的阳光底下,把工作证贴在胸口使劲按了按,只觉得浑身上下连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子轻快。
厂区道路上,几个刚下夜班的年轻女工端着搪瓷缸子路过,瞧见阎解成手里捧着崭新的机修工装,纷纷投来好奇打量的目光。
阎解成立马挺直了腰杆,连脚腕子的剧痛都忘了,脸上绷出一副技术工人的矜持派头。
看着眼前走过的一队队年轻姑娘,阎解成眼珠子都亮了,心里头美得直冒泡,这纺织厂可真是个顶顶好的地方!放眼望去满厂区大半都是女工,莺莺燕燕的,唯独机修车间少不了他们这些吃香的男同志,以前在院里没正经差事,媒婆瞧都不多瞧他一眼,如今自己成了响当当的一级机修工,又扎进了这女工堆里,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何愁以后找不到个俊俏对象?
就在阎解成揣着工作证美滋滋地往机修车间走的时候,红星轧钢厂的行政办公楼里,厂务会刚刚散会。
宣传科的办公室里,王科长拿着一份刚盖了厂部大红印章的人事调令,推开了放映室的木门。
放映室里,陈晓正站在机器跟前熟练地穿引胶片,许大茂翘着二郎腿坐在旁边的木椅上,手里捧着个大茶缸子,正一板一眼地挑着毛病。
瞧见王科长进来,许大茂赶紧放下茶缸站起身,从兜里掏出大前门就往上递。
“科长,您怎么亲自过来了?陈晓这小子这几天手底下利索多了,跟着我下乡放电影也开始上手了!”
王科长摆了摆手没接烟,看着擦得锃亮的放映机和一旁规规矩矩的陈晓,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把手里那张红头调令拍在了桌子上。
“大茂啊,你带徒弟的功夫没白费,厂领导都看在眼里。”
“刚才厂务会已经正式通过了,从今天起,正式调入宣传科办公室,任宣传干事,行政二十三级,专管厂区广播宣传和电影排片调度!”
“但是现在陈晓毕竟学习的时间还短,这段时间还要你带着陈晓多教教,争取尽快让陈晓熟练掌握各项放映技术,放映员的担子,往后就交给你徒弟挑起来,你在办公室里也多照应着点!”
许大茂愣在原地,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那张红纸黑字的调令,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
宣传科干事!行政二十三级!
他许大茂以前就算下乡放电影油水再多,在厂里的编制册子上那也是个勤杂工性质的放映员,走到哪儿都算不上正经干部。
如今这一纸调令下来,他可就是脱产坐办公室的行政干部了,跟食堂副主任何雨柱一样,那是能拎着公文包、揣着钢笔在厂区里巡视的体面人!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伸手抓起调令,声音都有些发飘。
“谢……谢谢王科长栽培!您放心,陈晓这边我肯定手把手抓紧带出来!我许大茂往后一定跟紧科长的步子,把宣传科的差事办得漂漂亮亮的!”
王科长勉励了两句便转身回了科长室,陈晓连忙上前一口一个“恭喜师父”地贺喜。
许大茂在原地转了两个圈,把调令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上衣兜里,还顺手从桌上拔了一支旧钢笔别在兜口上,这才一拍大腿,风风火火地冲出放映室,直奔三食堂后厨。
三食堂的主任办公室里,何雨柱正核对着这礼拜的副食采购单。
房门哐当一声被推开,许大茂满面红光地钻了进来,反手把门关严实,一屁股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木椅上,双手按着桌面,嘴角咧到了耳根子后头。
“柱哥!成了!真让你给说准了!”
许大茂拍了拍胸口别着钢笔的衣兜,压低声音,掩不住满脸的狂喜。
“刚开完厂务会,王科长亲自把调令送到放映室来了!打今儿起,兄弟我正式调进宣传科当干事,行政二十三级,彻底脱离苦海坐办公室了!”
“柱哥,要不是你前阵子在走廊里点醒我,让我痛痛快快把陈晓这徒弟收下,我这辈子怕是都得死在放映机跟前!这天大的人情,兄弟我记一辈子!”
何雨柱放下手里的钢笔,看着许大茂胸前那支特意别上去充门面的旧钢笔,笑着端起茶缸抿了一口。
“这是你自己舍得下本钱教徒弟,再加上李副厂长和陈主任在背后替你说话,跟我可没多大关系。”
何雨柱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语气平淡地提点道。
“不过大茂,刚坐进办公室,眼睛可得放亮堂点,宣传科里头笔杆子多,你刚从放映室提上去,平时少耍嘴皮子,把下乡排片和广播室的后勤抓稳当了,别让人抓住把柄。”
许大茂一听这话,当即把胸脯拍得砰砰响,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