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天色微明,薄雾如纱,清玄居中一片静谧,溪水潺潺,灵鸟初啼,晨露在草叶尖上颤颤巍巍,映着天边第一缕曦光。
俞珩盘坐于静室之中,周身笼着一层淡淡的清辉,正在吐纳调息。
忽然——
“圣子哥哥!圣子哥哥!”
一阵大呼小叫从门外传来,伴随砰砰砰的拍门声。
“快开门呀!我有事情跟你说!”
俞珩睁开眼,眸中紫芒一闪即逝,他挥手撤下布在门上的道纹,淡淡清光消散,房门无风自开。
门外,夏一琳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小裙子,头发还有些乱,她小脸微红,气喘吁吁,手里攥着一封信,举得高高的。
“怎么了?”俞珩温声问道。
小姑娘急急道:
“今天一早,一琳去找觉师傅,想问她今天要不要一起用早膳——结果她房间里没人!”
她把信往前递了递:
“只留下了这个!”
俞珩接过那封信。
信封素白,淡淡的檀香气息萦绕其上,封口处,一道细微的佛光流转,是觉有情独有的封印。
他拆开信封,展开信纸,字迹清秀端庄,一笔一划都透着佛门弟子特有的规整宁静:
俞珩施主如晤:
数日论法,受益匪浅,有情以兄视之。
师兄所言所行,皆是有情修行至今从未经历过之境界。
每每相对,心神俱震,如冰面下有活水奔涌,如千年来紧闭的窗牖忽被风吹开一线。
师兄让有情看见另一种可能,看见佛性可以不是镜中月,而是滚烫、粗粝,会从指缝漏下去的手中之沙。
这份看见,有情欢喜,却也叫有情害怕。
不是面对外魔时的怖畏,而是端坐莲台时心头忽然一烫,烫得整座莲台都在晃,这比任何心魔来袭都更难抵御。
有情不知该如何名状此心,只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发芽,刺破的却是修行二十余载筑成的硬壳。
此心此念,难以启齿,却不得不面对。
然而思之再三,终究清醒。
师兄行的是入世之道,要跳入红尘、深入欲望、以欲为舟,有情自幼在接引寺长大,受的是佛门正法,听的是尊长教诲。
师兄所言之“在万丈红尘中如如不动”,于有情听来,不过是魔说。
前时师兄所言所行,低语如蛊,有情认得那是什么,是欢喜禅法,是欲念钩锁,是试图破我金身、染我佛性的修罗手段。
师兄走上的,不是正法之道,是修罗魔道。
有情不能再留在师兄身边,再留,怕沉沦血海,怕那发芽的东西长成参天藤蔓,将二十余载修行缠得透不过气。
师兄是有情求佛路上的芸芸众生之一,相逢是缘,缘尽即散,正如有情于师兄而言,也不过是红尘万丈,环肥燕瘦中,偶尔瞥见的一枚石子。
石子投入心湖,涟漪终将止息,止息之后,湖水还是湖水,石子沉入湖底,再无相干。
俞施主,不再见了。
有情合十再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