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土真宗名为净土,却是藏污纳垢。我很好奇,你们的佛法,是谁教的?”
瘦僧人如遭雷殛。
俞珩像是凭空出现,气息沉静如水,却让后者感到仿佛整座大漠都要压下来。
瘦僧人双腿一软,噗通跪进沙地里,啪啪啪左右开弓抽起自己嘴巴来。
他边抽边颤声求饶:
“弟子眼拙!不知是哪一位主持驾临,弟子是净言禅师座下一脉的徒孙,不知哪里得罪了主持,弟子该死!弟子该死!”
他说话间又用额头去磕沙地,咚咚作响,沙粒嵌进额头的皮肤,磨出血点。
俞珩心中浮起一丝怪异之感。
他见过各种修士,傲者如山,狂者如海,却从未见过这般毫无底线的僧侣。
前一刻还能冷眼蔑视众生,后一刻便能跪地求饶如畜。
他不禁在心里暗忖:
这究竟是净土真宗的独有风气,还是整个西漠佛土已经沦丧到如此地步?
愚弄信徒,肆意践踏公序良俗,以榨取民脂民膏为业,把信仰化作敛财的工具。
他语气平淡地开口:
“我自大雷音寺而来,想见见你师门的那位净言禅师。”
“大雷音寺”四字如同惊雷灌顶,瘦僧人猛地僵住:
“原来是上宗使者!弟子有眼无珠!弟子这便引路,这便引路!”
他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弓着腰在前头引路,姿态谄媚到了极点。
从大漠深处一路折向东南,穿过几座低矮的砂岩丘陵,视野渐渐开阔起来。
沿途开始出现零星的白色佛塔和经幡,再行十余里,一片庞大的寺庙建筑群从起伏的沙丘背后缓缓显露出来。
黄土夯筑的围墙厚重如山,每隔数丈便镶嵌一枚金色的佛顶轮。
寺门高大宽阔,门楣上悬着一方匾额,“净土真宗”四个大字,笔力雄浑。
俞珩踏进寺门。
沿途僧侣来来往往,看到瘦僧人身后跟着一位身披紫金袈裟的年轻人,纷纷驻足侧目。
俞珩注意到,这些僧人身上虽有僧袍在身,眼神却浑浊游离。
一路引至后院禅室,瘦僧人通报过后躬身退去,由一个面色沉静的老僧将俞珩引入内院。
绕过几棵苍老古树,路过一座偏殿。
俞珩余光一瞥,殿门半敞着,内有一个背影。
那人身形清瘦,穿着一身朴素的灰色僧袍,乌黑的长发没有剃度,随意地披散在肩头。
她正面对着一尊金漆佛像盘膝而坐,面前放着一只古旧的木鱼,手中握着木槌,一下一下敲着。
俞珩觉得很熟悉,走到灰袍身影的侧前方,目光落在她侧脸上,瞳孔一凝。
“……姚曦?”
握着木槌的手停了。
她慢慢睁开眼,抬头看向俞珩,无波无澜:
“施主认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