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一半,他骤然顿住,心中灵光一闪,恍然道:
“原来如此。你们仅仅做了第一件事,却被人当成了挡箭牌。有人借着你们掀起的风浪,暗中纵火行凶,所有黑锅,反倒落到南楚头上。”
四人缓缓点头。
“大人看得通透。整件事里我们只策划了游说施压。余下两件,除大人之外,天下人都会认定是我们南楚暗子所为。”
“别把本官除外,眼下连我最初也疑心是南楚筹划,只是动手的不是你们四人罢了。”穆青说道。
“大人所言极是。但细想一层,南楚固然有刺杀林公的动机,可为何还要鼓动一众儒生上书,为棋圣请愿、围跪公主府?”相貌平平之人继续发问。
“李茂乃是棋圣座下弟子,李茂执掌南楚暗网,她想设法救出棋圣,情理之中。”穆青随口作答,可话音刚落,又轻轻摇头,推翻了自己的猜想。
他依旧不能全然信任这四名降谍,但有一点可以确认:南楚暗谍的人手,确实没有动用重甲重弩正面行刺的能力。
“大人,绝非李茂。李茂处置大乾事务,向来只定下最终目标,从不过问中间行事细节。除非她亲自潜入京城,就像当年叶寒山一案那样。”
“不必磨磨蹭蹭,把话说透。就算出了纰漏,罪责也不算在你们头上。”穆青催促。
那人迟疑一瞬。这番话一旦出口,极有可能给四人招来杀身之祸
可对上穆青锐利的目光,终究不再隐瞒。
“大人,我等推测,刺杀与鼓动儒生跪门,乃是同一伙人所为。他们是大乾本土势力。”
“他们真正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林公。棋圣一事,不过是他们寻来的一个突破口。就算没有棋圣这件事,他们早晚也会另寻由头,向林公发难。大人不妨顺着这个方向追查。”
穆青只觉一阵头大。
难怪此人方才不愿开口。话语说得委婉,内里意思再清楚不过。
此事极有可能源自大乾朝堂内部的权力倾轧,有人想要林公身死,或是身败名裂。
一名归降的南楚谍子,妄议挑拨本朝权斗,一旦传出去,这四人必死无疑。
“话既说到这份上,便不必有所保留。你们身在局外,旁观者清。”
“尽管直言。就算牵扯朝中权争,本官也不会治你们挑拨之罪,只管放心。”穆青给足保障。
“多谢大人信任,那小人便直陈利害。”
这次开口的,是一旁身形干瘦的老者。
“大人既肯容我等畅言,若是拿不出一点实在见解,反倒辜负大人看重。”
“依老朽看,刺杀、煽动儒生跪门,并不单纯是朝堂权斗或是私人报复,更像是一场阻拦。”
“这场刺杀太过仓促,选的时机、地点都处处透着仓促。若是单纯报复或是朝堂博弈,大可精心筹备,静待良机。”
“刺杀一位国公乃是滔天大罪,为何这般急于动手?只因他们必须立刻阻止林公,要让林公停下手中之事,最好是直接消失。”
老者嗓音干涩,一双眼眸却精光熠熠,剖析事理一针见血。
穆青心中暗自感慨,影卫办事大堂竟缺这般洞察人心局势的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