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换作往日的滑膛枪,三百步之外谈何瞄准,铅弹飞出去飘向何处全凭天意,唯有大队人一齐放箭一般齐射,才能形成压制。
三百步之内,可定点瞄准;到五百步甚至更远,依旧能伤人破甲。
在这个世道,这就足够了。
意味着只要敌人落入视野,稍稍露头,这边便能开火。
试想数万士卒尽持此枪,便是骑兵的噩梦。专射战马,一轮轮排枪打出去,等骑兵冲到阵前,坐骑早已成片倒地。
“这种带膛线的枪管,能不能大批量造?”林轩问出最要紧一句。
膛线枪管是整件火器的根,若是只能零星打造,换装便是空谈。
“公爷放宽心,既然敢把样枪送到您跟前,量产的法子早就理顺了。如今每月约莫能出两千根。倒不是技艺卡着,只受人手、料物投入所限。只要您一声令下,镇守府即刻增派匠役、追加钱粮,产能数倍翻升不难。”
林轩心中大喜。只要是钱与人手能摆平的难处,于他而言便算不上难处。
“传我令,辽东设立第一兵工厂。此后这款火铳、配套弹药,只准在辽东一地造作。务必保证,到明年此时,辽东军半数士卒完成换装,不必吝惜银钱。”
“公爷放心,动身之前镇守府已经算好开销,定能如期办妥。”秦良应下。
林轩又接连试放数枪,脸颊、衣襟落了一层乌黑火药残渣,这才恋恋不舍,启程返京。
刚踏入府门,便见李元英候在廊下。
“公爷,太皇太妃传召,请随奴婢入宫。”李元英躬身回话,语气恭谨。
太皇太妃?也就袁太妃。
“入宫无妨,只是你瞧我这般灰头土脸,容我先梳洗一番?”
李元英哪里敢拦。
玲珑亲自打来温水伺候他净面,低声传话:“五台观不知托了谁辗转求到太皇太妃跟前,看样子是要为道门说情。”
林轩轻轻颔首。
梳洗已毕,换一身规整锦袍,跟着李元英入宫。
到了殿中,入眼便是一局麻将。
太后、太皇太妃,连同几个贵妃围坐一桌,正打得热闹。
“林轩来了,哀家好些日子没见你,怎么也不进宫来给哀家问安?”太皇太妃一边摸牌出牌,抬眼和林轩说话。
“皇祖母说笑了。前些日子刚从南疆沙场归来,一身杀伐戾气,怕冲撞了您的福寿。本想着等过了年,戾气稍稍散一散,再来登门请安。”林轩随口应答。
“瞧瞧,孩子出息了,嘴也滑了!哀家还当你们立下大功,翅膀硬了,把哀家这一把老骨头抛在脑后咯。”太皇太妃淡淡说道。
这话听着温和,内里藏着分量。
这般开场白,往往就是铺垫,等他谦辞两句,便要顺势提出所求。
“皇祖母,孙儿只是凡胎,哪里来的翅膀,真长了翅膀,不成鸟人了?您若是惦记孙儿,孙儿明日干脆搬进宫里,日日过来吵您。”林轩嬉皮笑脸,把话绕开。
“母后您听听,这说的是什么话,后宫全是女眷,哪有他长久落脚的地方。都当爹的人了,还这般口无遮拦。”一个贵妃连忙出言打圆场。
“油嘴滑舌。你若还记着哀家这点情分,便不要再苦苦为难那些修行人。他们常年为哀家祈福,没有大功,亦有苦劳。这点面子,你肯给哀家么?”
太皇太妃放下手中麻将,目光直直锁在林轩身上。
“皇祖母说的,是五台观一案?”林轩从容回话:“若非五台观两度遣死士来取孙儿性命,孙儿何苦步步紧逼。您安心,等孙儿揪出幕后主谋,胁从道众,自不会刻意苛待。”
他话里留了分寸:寻常道士可以宽放,但要取他性命的主使,断不能一笔勾销。
“哀家说的,不单是五台观,是天下所有道观。”
太皇太妃一字一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