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李家被派往幽州,本意是盯着辽东,可如今指派他们的靠山,早已困在江南自顾不暇。
陆家早已不敢同林轩为敌,明里暗里都要俯首,此番想去瀛洲开辟家业,也是向他投诚的一种方式。
族人远走海外,便等于人质握在林轩掌心,他日林轩若是翻脸,他们便再也无法返乡。
“好,属下明白。回去之后,便将这话带给陆郸。”
“此番入京,下官还带了一样物件,请公爷过目。”
秦良说着,将一口沉重的大木盒取出来,稳稳搁在案上。
辽东的工匠,手艺又往前跨了一大步。
自蜀中开始林轩几乎走到何处,便将工匠班子带到何处,倾尽物力供他们研造。
砸进去的银钱早已逾百万两,到了辽东之后,更是刻意抬升工匠地位,厚给薪俸,还为他们定下一套完整的升迁制度。
苦心投入终有回响,今日他眼前,便是新一代的燧发枪。
枪管收得更细,内里刻着一圈圈膛线。
工匠们不单攻克了从前装填滞涩的难题,连火药定装的法子也一并琢磨了出来。
林轩捏起那枚弹头,猛地一拍额头,心底暗叹,竟是把这老物件给忘了。
这便是米尼弹。
带膛线的火铳早年难以列装,症结就在这里:没有后装之机,铅弹便要做得比枪口略大,只能用力夯进去,装填极慢,寻常士卒一分钟能打出一发已是极限。
沙场之上,快慢便是生死,故而只能舍了射程,优先保发射速度,军中多用滑膛枪。
滑膛枪射程有限,精度更是全凭运气,靠的就是集群齐射、量大覆盖。
而米尼弹恰好解开这个死结。
弹头外形已近乎后世成熟样式,锥身圆头,唯独尾部中空,中空处粘一枚小木塞。弹头本径小于膛线内径,轻轻松松便能滑入枪管;待到火药引燃爆发,冲击力将木塞狠狠压入弹头尾部,弹尾顺势向外涨开,牢牢咬合膛线,子弹便顺着螺旋纹路高速旋转飞出。
射程更远,准头更是天差地别。
除此之外,工匠还造出了纸筒定量装药。
战时只需一口咬开纸筒倾倒药粉,不必再凭手感估量药量,发射速度又提一截。
“造出这弹头的工匠,务必重赏!赏黄金、赐宅院、拔品级、授勋章,一样都不能少!”林轩声音难掩激动。
燧发枪顺着本该有的轨迹往前走了一步。
原是他一时遗忘了这种弹头,反倒由本土工匠亲手摸索了出来。
“公爷,不可再赏赐。镇守府已然破格擢升,赏赐也尽数发下,再加恩赏,规格就逾矩了。”秦良连忙出言劝止。
“不重,一点都不重。”林轩摇头:“你不懂,这已是当下咱们这套匠造体系能触到的顶峰。往后许多年,大抵只能小修小补,除非能研出雷汞底火,才有新的大变。”
秦良听得云里雾里。
什么工业体系,什么雷汞,一概茫然。
可他看得真切,林公是真的欣喜,也亲眼见过这支火铳的不凡。
“走,寻个地方试枪!”
说动便动,林轩带着秦良出城,寻了一处僻静树林验枪。
撕开封药纸,装药、纳弹、瞄准……
砰!
三百步外一株大树猛地一颤,一块树皮应声崩碎,弹头稳稳钉入树干。对着静止大树命中,算不得什么绝顶枪法,却足以印证这支枪的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