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夫君转身欲走的背影,上官宁心中毫无征兆地涌起一股剧烈的不安与心悸。
那一瞬间,她顾不得平日里的端庄矜持,快步追上前去,从背后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人皇宽厚的腰身,将温热的脸颊贴在他背心上,声音微颤地柔声道:“夫君……那沈修然修为可怕,今夜行事,一定要万分小心谨慎……”
感受到背后传来的丰腴柔软与发妻久违的怀抱,轩辕宏脚步猛地一顿。
他低下头,目光恰好落在了皇后交叠在自己腰腹前的双手上——只见她白皙的手掌中,正紧紧握着那块他当年还是皇子时为她求来的平安玉牌。
看着那件承载了两人往日情分的旧物,这位平日里冷酷多疑的帝王心中亦是一阵剧烈的触动与感慨。
他缓缓转过身来,伸出双臂将丰腴温婉的皇后紧紧搂在自己怀里,低下头,温热的嘴唇轻轻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用极其罕见的温柔嗓音低声道:“宁宁,朕最近忙于大局,对你有些疏远了。待此事一毕,除掉了这心腹大患,朕一定会留在宫中,好好陪你。”
这一声久违的“宁宁”与温暖的承诺,瞬间触动了上官宁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温润的杏眸中已是双目含泪,数月来独守空闺的寂寞与无数委屈在这一刻从心底汹涌涌起;她强行将满腹委屈压了下去,在泪光中挤出一个端庄温柔的绝美笑容,轻声说道:“好,臣妾等你回来。”
轩辕宏深深凝视了她片刻,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香肩,随后转身大步离去,身影很快隐没在深沉的夜色之中。
……
夜至三更,寒风凛冽,皇宫最深处的供奉阁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供奉阁大殿之内,灯火森然。
人皇轩辕宏端坐于大殿尽头高高的盘龙石座之上,明黄十二章纹的帝袍垂落如瀑,周身紫金色的皇道龙气含而不发,沉凝得如同一座蛰伏的山岳;而在他身后左右两侧,明王寺住持空寂老僧与阴罗宗宗主尸阴翁两位通圣供奉,一左一右笔直站立,两股渊渟岳峙的通圣威压含而不露,早已与供奉阁地底的困仙杀阵气机悄然相连,只等猎物踏入彀中。
夜风卷着几片枯叶,掠过殿外森森古柏。
不多时,殿外传来平缓沉稳的脚步声——奉人皇密诏前来的沈修然,一身玄黑国师袍,独自一人、两手空空,不疾不徐地踏入了供奉阁大殿。
沈修然的步伐从容闲适,仿佛不是来赴一场生死鸿门宴,而只是来赴一场寻常的品茶夜叙。
他步履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踏得四平八稳,任凭大殿内那两股毫不掩饰、扑面而来的通圣威压如何重若山岳地压在肩头,他面上依旧不带半分波澜,甚至还有闲心微微侧首,似笑非笑地扫了一眼大殿两侧梁柱深处若隐若现的杀阵符光。
沈修然甫一在殿中站定,未曾开口,站在人皇身后的空寂老僧与尸阴翁两位供奉,便已然按捺不住,立刻齐齐踏前一步,一左一右堵住了他身后与侧翼的退路!
“沈修然!”
空寂老僧当先厉声开口,乌木念珠在他枯瘦的指间激烈作响,半边枯焦如鬼的面皮上尽是悲愤交加之色:“阿弥陀佛!普度之门,亦容魔障!沈修然,你入朝为师这几年,桩桩件件,老衲都替你数得清楚——”
他历数罪状,声声泣血:
“自你入朝以来,为非作歹、包藏祸心!你借辅佐朝政之名,暗养魔卫死士,府中炼魔修煞;你结党营私,朝堂之上广植亲信,六部禁军,处处皆有你的眼线爪牙;你残害同道,清虚剑宗满门数千修士,皆遭你暗算构陷、毒计覆灭,斩草除根不留活口;你欺君罔上,圣意所出、你阳奉阴违,凡不利你之事,你甚至敢暗中篡改;你在皇城之内飞扬跋扈,强夺民女,草菅人命,纵使皇亲国戚,见你也要退避三舍——桩桩件件,皆是罄竹难书的累累大罪,你还敢说冤枉么?!”
“沈修然!”
一旁的尸阴翁也随之厉声开口,他满头白发无风自动,一双血红的三角眼中满是阴鸷怒火,嗓音尖利如同夜枭厉鸣:“老夫在阴罗宗闭关数载,出关后听得满城风闻,桩桩件件皆是你这小畜生行下的滔天恶行!你身受皇恩,不思报效,反而祸乱朝纲、荼毒生灵!圣恩如天,你竟敢视若草芥;皇权如渊,你竟敢步步觊觎!似你这等欺天罔地的逆贼,纵是碎尸万段,也难赎其罪于万一!”
两位供奉一佛一魔,一唱一和,声色俱厉,将沈修然入朝以来的桩桩罪行、件件劣迹,当着人皇的面毫不留情地全数抖落了出来。
一时间,殿内正气激荡,杀机凛冽,竟隐隐有了一种忠奸分明、天理昭彰的公审架势。
然而,被两条通圣威压死死夹在中间的沈修然,却连眉毛都懒得抬一下。
他双手拢在袖中,静静听完了两大供奉这声色俱厉的痛斥罪状,脸上自始至终都噙着一抹淡淡的、仿佛在看一场拙劣戏文的讥诮笑意。
待两位供奉痛斥完毕,殿内一时落针可闻。
主位上的人皇轩辕宏缓缓收回望向牌位深处的目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阶下负手而立的沈修然,眼神冰冷彻骨,仿佛在看一件早已失了价值的废棋子。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字字如千钧铁石砸落:
“沈修然,方才两位供奉所言,你都听清楚了?”
“现在,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轩辕宏修长的手指缓缓收拢,紧紧握住,“你若识时务,便当场自废丹田气海、散去一身修为,交出你的魔功秘典,束手就擒、跪地请罪——朕念在往日情分,尚且能格外开恩,免你死罪,只将你囚于天牢,保你一条性命,了此残生。”
面对人皇与两位通圣供奉的联合逼宫,沈修然非但没有半点惧色,反而仰头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狂傲与不屑。
“留我一命?哈哈哈哈!轩辕宏,你这卸磨杀驴的把戏,未免也演得太冠冕堂皇了些!”沈修然止住笑声,双眸之中陡然爆发出骇人的魔芒,狂傲地反呛道,“我沈修然的命运,从来都只掌握在我自己的手中,几时轮到你来施舍生死?!”
紧接着,沈修然目光一横,满脸讥诮地指着人皇身后的空寂与尸阴翁二人,毫不客气地大声嘲讽道:“还有你们这两个老不死的废物!忝居皇室供奉之位数千年,日日白白分享着轩辕皇朝的庞大气运与供奉,结果呢?数千年过去,你们两个废物却依旧止步于通圣境界,连见隐境的门槛都摸不到半分,属实是暴殄天物、浪费资源!今日,就是本尊改天换日的日子!”
两位供奉听到沈修然如此狂悖嚣张的羞辱之言,当场勃然大怒!
其中尤以阴罗宗宗主尸阴翁表现得最为愤慨,他那张干瘪如童子的老脸气得紫涨,浑身尸气暴走,厉声斥责道:“狂妄小畜生!安敢如此羞辱老夫!陛下勿忧,看老夫先撕烂这孽障的嘴!”
厉喝声中,尸阴翁率先暴起出手,体内修持数千年的滔天魔功毫无保留地轰然运转,漫天黑气瞬间在大殿半空中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黑色巨掌,挟带着崩山裂石之威悍然攻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