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位上的人皇见尸阴翁含怒抢攻,正欲调动龙气从旁压阵。
岂料那只呼啸而出的黑色巨掌在冲出半途的刹那,竟根本不是冲着殿中的沈修然去的,而是毫无征兆地凌空一折,调转方向,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偷袭轰向近在咫尺的人皇轩辕宏!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尸阴翁方才的暴怒斥责,与沈修然的狂傲挑衅,分明是两人早已暗中勾结、精心演给轩辕宏看的绝杀戏码!
在尸阴翁与沈修然天衣无缝的完美演技配合之下,全无半点防备的人皇轩辕宏根本来不及闪避,后心要害当场遭受毁灭性重击!
“轰——噗!!”
护体皇道龙气应声炸裂,轩辕宏骨骼寸断,仰头狂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从御座上重重扑跌而出!
饶是遭受如此致命背刺,轩辕宏在受袭之际依旧凭借着千锤百炼的本能,强提一口真气反手打出一记刚猛绝伦的皇道掌印轰向尸阴翁;然而尸阴翁对此早有防备,阴笑一声祭出黑煞魔盾将这一击稳稳挡下!
后心重创的人皇体内气血彻底逆乱,再无力进行任何反攻,只能勉力祭起一件防御性法宝化作金光护罩,苦苦抵挡尸阴翁紧随其后、狂风暴雨般的连续攻击!
“尸阴翁你——!!”
站在另一侧的空寂老僧亲眼目睹这惊天剧变,直吓得肝胆俱裂!
他明白大势已去,根本不敢有半点恋战之心,当即狂吼一声,一面连续打出数记佛门刚猛杀招轰向沈修然试图阻挡其步伐,一面狂催全身佛元在殿中化出一尊金光璀璨的佛门不动明王金身法相作为掩护,而其本体则暗捏遁法印诀,化作一道金虹欲施展遁术强行逃离供奉阁!
“在本尊面前,你也走得掉?”
沈修然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冷笑,脚下未动分毫,只是抬起右手对着空寂老僧逃遁的方向虚空猛地一抓!
轰!属于见隐境界的无上魔威轰然降临,无穷魔气瞬间凝聚成一只遮天蔽日的狰狞魔爪,无视一切空间阻隔,后发先至,悍然抓落!
“咔嚓——噗嗤!!”
那只漆黑魔爪势如破竹,一击之下,竟连续贯穿了坚不可摧的佛门金身法相,以及法相后方空寂老僧本体的心脏要害!
“啊——!!!”
在空寂老僧凄厉绝望的惨叫声中,沈修然五指猛地一扣一扯,竟将空寂老僧修炼数千年的通圣神魂从血肉模糊的肉体中硬生生拉扯而出,随手打入数道噬魂魔禁,将其死死封禁囚禁在掌心之中!
转瞬之间,两大供奉一叛一死,空寂神魂被擒,人皇又身受重伤!
沈修然迈步上前,双手结印,悍然展开唯有踏入见隐境界方能施展的法则领域之力——“森罗鬼域”!
轰隆隆!
整座供奉阁空间瞬间坍塌扭曲,化作一片阴风怒号、血海翻腾的森罗地狱!
过往千百年来,因人皇轩辕宏争霸天下、巩固皇权以及采补而惨死的无数冤魂厉鬼,在森罗鬼域的召唤下纷纷从血海地底嘶嚎着爬出,化作密密麻麻的索命恶鬼,前赴后继地扑向人皇,疯狂撕咬索命!
在尸阴翁与沈修然的残酷夹击,以及万千恶鬼的疯狂缠绕撕咬之下,人皇周身的防御法宝轰然碎裂,浑身血肉模糊,渐渐力竭不支,瘫倒在血泊之中。
眼看沈修然步步逼近,轩辕宏眼中闪过一抹枭雄末路的疯狂与决绝。
他拼尽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法力与血脉中的王朝气运之力,尽数收缩回紫府,在识海外围凝聚成一把紫金交织、坚不可摧的“金锁”,死死拱卫住自己的识海神魂!
轩辕宏满嘴鲜血,仰头死死盯着沈修然,厉声喝道:“沈修然!朕知晓你留朕性命,是想要搜魂夺魄、篡夺属于我轩辕皇室的人族香火之力!但这香火之力源自天下亿万黎庶对于轩辕王朝的千年信仰,早已与皇室血脉相连,绝非你简单可以夺取!况且妖族大军即刻便至,若是朕今日身死于此,失去朕调动气运之力与大阵的帮助,你沈修然断然无法独自对抗白龙妖尊!”
沈修然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脚下苟延残喘的人皇,神色漠然,只冷冷地说道:“本尊自有办法。”
尸阴翁始终站在血光外围,枯瘦的手指捻着腰间一枚骷髅,既不上前,也不退开。
轩辕宏忽然偏过头,喉间挤出一口血沫,朝他喝问:“尸阴翁!”
“朕待你阴罗宗不薄,赐予你阴罗宗镇国供奉的名分,与你分享我轩辕王朝的气运辅助修行;你的门徒在乱葬岗里炼尸、在古战场上收魂,弹劾你的折子朕御案上摞了三尺高。朕问你——皇家哪里薄待了你,你要反?”
尸阴翁低头看了看自己青黑的指甲,笑了一声。
“此话不假。”他把骷髅收进袖中,语气平平,“可陛下漏算了一桩事——老夫的寿元,快到头了。”
“通圣这一关,老夫卡了三千七百年,突破无门,寿元将尽。陛下能够赐予的也早都尝试过了。名分、香火、庇护,这些恩典并不足以成为帮助老夫突破的机缘。而这样天大的机缘又哪是轻易可以寻获的。”
“白龙南下,黑龙入朝……”尸阴翁缓缓道,“三千年一遇的乱局,才有三千年一遇的机缘。老夫不过是伸手,把这潭水往下再搅一搅。水浑了,才好摸鱼罢了。”
轩辕宏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出声来。笑声牵动胸骨,血沫顺着嘴角淌下。
“好。好一个水浑了才好摸鱼。”他哑声道,“朕统御皇朝数千年,到头来连自己是下棋的人还是棋盘里的棋子都分不清了。”
沈修然不再听下去,抬手一掌重重拍在轩辕宏头顶,将其当场拍晕过去。
他转过身,将掌心里囚禁的空寂神魂与地上那具空寂的通圣金身一并交给尸阴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