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昭阳在牌子前面站住了,目光落在那个"安静"两个字上。
他侧过头问赵珊:"他点名见我的时候,有没有说具体想谈什么?"
赵珊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他只说了那句话——‘让江昭阳来见我’——然后就再也没有开过口。"
"我们的工作人员反复问了五六次,他连眼皮都不抬。就是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墙壁。"
江昭阳沉默了片刻,目光从那块牌子上收回来,落在走廊尽头那扇灰白色的门板上。
门的材质是那种特别加厚的复合板材,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个窄窄的观察窗,窗上嵌着防碎的钢化玻璃,从外面能看到里面,从里面看外面则是磨砂的。
他知道,那扇门后面坐着的人是张超森。
一个曾经义正辞严地攻击他、指控他的人,曾经试图掀起一场颠覆整个县委班子的风暴。
而此刻,那个人拒绝吃饭、拒绝喝水、拒绝跟任何人说话,却偏偏点名要见那个被他当作头号敌人的人。
江昭阳深吸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对赵珊说:"好,我进去。你们在外面听着,如果我需要什么再叫你们。"
赵珊点了下头,走到那扇门边,在门侧的对讲器上按了一下,低声说了句“江书记到了”,然后拧动门把,把门推开了一条缝。
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倾泻出来,在走廊的灰色地面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光带。
江昭阳在门前站了两秒钟,抬手整理了外套的衣领,然后侧身推开门,走了进去。
张超森抬起头,目光穿过铁窗分割的光影,落在江昭阳身上。
他的眼神里混杂着太多东西——不甘、怨怼、困惑,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恐惧。
自从被带走起,他就在等这一刻。
等江景彰的儿子坐在对面,让他能把憋在心里二十年的问题亲口问出来。
江昭阳拉开椅子坐下,动作从容不迫。
他打量着面前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县长,此刻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一般深。
曾几何时,张超森还在主席台上侃侃而谈,如今阶下囚三个字,让他整个人都塌了下去。
“你想见我?”江昭阳问。
“是的。”
“想说什么呢?”
张超森往前倾了倾身子,手铐碰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我想问的是,我之所以有今天的下场,是不是你父亲江景彰下的一盘棋。”
江昭阳挑了挑眉,嘴角扯出一点凉笑:“张超森,你是说,我父亲二十年前就布好了局,就为了把你拉下来?”
“不是吗?”张超森的声音里带着颤音,“我们都是县委办出来的,他比我文笔强,比我肯吃苦,当年谁不夸他江景彰是笔杆子里的硬骨头。”
“可偏偏呢,我当了县长,他连个副县长都没摸到边。他不记恨?”
“因为能力强就记恨你?”江昭阳几乎要笑出来,但他忍住了,“你这话说得好像我父亲是个心胸狭隘的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