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昭阳出来了。
赵珊迎了过来。
她把手里拎着的一瓶矿泉水递过去:“可算出来了,喝水。”
江昭阳拧开瓶盖灌了大半瓶,冰凉的水流顺着干哑的喉咙滑进胃里,才把那股子谈话房闷出来的昏沉冲散了几分。
他点了点头,声音还带着点长时间说话后的沙哑,淡淡开口:“情况还好。”
赵珊忍不住笑出声,拍了拍他的胳膊:“我就说真是一物克一物,张超森那老狐狸,在我们面前硬扛,愣是闭着眼装哑巴,态度恶劣,一口一个没罪,喊着我们陷害他,把我们整得头都大了。”
“结果到你这儿,直接缴械投降了。你可真行啊,江书记。”
江昭阳擦了擦嘴角的水,把空矿泉水瓶捏扁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语气依旧平淡:“我也只是跟他讲政策,内容和你们讲的其实并无二致,只不过我讲得透切一点而已。”
赵珊闻言,嗔怪地瞟了他一眼,往他身边凑了凑,风把她齐肩碎发吹得扫过耳根,她抬手拢了拢头发:“哟,合着您江大书记这是嫌我们讲政策不透切?”
“怀疑我们纪委的专业水平是不是?”
“不,我不怀疑。”江昭阳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远处连绵的山影,他声音放沉了些,“只是对他来说,我不一样。”
“他从一开始就把我当成了对手,连我父亲也算成了他二十年前的对手。”
“他说,我们江家父子两代,跟他下了整整二十年的一盘棋,一直等着这一天,等着今天这局分出输赢。”
“他认定今天我把他拿下来,就是他输了,我父亲赢了,这盘棋就结束了。”
“可我告诉他,结局未了,他的认罪态度才决定他的结局,是死是活,全在于他自己。”
“这么着才打动了他,他愿意给自己争一隙生机。”江昭阳收回来思绪,对着赵珊说完了后半句。
赵珊听完,莞尔一笑:“还是你摸准了他的七寸。你的任务完成了,你现在打算回县城?”
“是的。”江昭阳点头。
“我看来也得回去了。”
“为什么?案子刚开了头,你不用留在这儿对接?”江昭阳有点意外。
“张超森开口了,他的供词肯定牵出一大堆春奉县的领导,上到退休的老班子,下到现在在位的各局一把手,春奉纪委接下来有得忙了。”
赵珊摊了摊手,语气带着点无奈,“我们吴书记刚刚还跟我电话打招呼了,说只要张超森开口,立马让我回去梳理线索。”
“我这个配合市里调查组的临时工,使命也完成了,我不回去还留在这儿干嘛?”
“这一次,春奉怕是要动大手术了。”
江昭阳懂她的意思,张超森在春奉经营多年,盘根错节,整个官场的圈子几乎都和他沾着关系,这一把扯出来,不知道要掀翻多少船。
他点了点头,伸出手和赵珊握了握:“那好,我们县城见,后续有什么需要我协调的,随时给我打电话。”
“没问题,回县城路上小心。”
江昭阳笑了笑,没有回答,他走向坪里的小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发动时,他从后视镜里看见赵珊还站在银杏树下,正低头看手机,大概是在给吴书记回消息。
阳光穿过树冠,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