衬衫贴在脊梁上,凉飕飕的。
茶是早上泡的,现在已经凉了,喝进嘴里有一股淡淡的涩味。
他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才发现后背微微出了汗。
他这才意识到,从走进魏榕办公室到走出来,他一直在绷着。
绷着听,绷着说,绷着不让自己露出太多情绪。
直到此刻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那股紧绷的劲才慢慢松下来。
从半个月前张超森被带走,到今天魏榕把话挑明,不过半个月时间,好像过了好几年一样。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一幕一幕地闪过。
张超森被带走那天起,他一边履行副书记的工作,一边陷入接访中。
一拨又一拨的农民工,一张又一张焦急的脸,一双又一双粗糙的手。
他一个一个地听,一个一个地记,一个一个地打电话协调。
那几天他几乎没回过宿舍,困了就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眯一会儿,醒了接着干。
然后是张超森从办案基地里传出来的第一份材料。
纪委复印了一份给他,他翻着那几页纸,看见上面密密麻麻的字,看见那些他熟悉的名字,看见那些他听说过但从未证实的勾当。
他把材料合上,放在桌上,手指在封面上按了很久。
然后是今天,魏榕把话挑明了。
县长。
这个位子他从来没有想过会离自己这么近。
他当上副书记才一个月,按资历、按年限、按惯例,怎么也轮不到他。
可魏榕说的每句话都在理——春奉现在要的不是论资排辈,是能干事、干净干事的人。
可他真的准备好了吗?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铃声很急,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江昭阳睁开眼,伸手接起来。
“喂,你好。”
“江书记吗?我是市委组织部干部二科的方寒。”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客气,带着市委机关干部特有的那种分寸感。
方寒现在是干部二科的科长,说话办事利落干脆,在市委组织部里口碑不错。
江昭阳心里紧了一下,但声音没有变:“方科长,你好。”
“江书记,我们明天上午去春奉,对县长人选做个民主推荐前的谈话,你那边安排一下?”
江昭阳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虽然早有准备,虽然魏榕刚才已经把话说到了那个份上,可当这个电话真的来了,当“县长人选”四个字从市委组织部干部科长的嘴里说出来,他的心跳还是快了一拍。
他握着话筒,沉默了两秒。
那两秒里,很多念头从脑子里掠过——父亲的脸,那篇泛黄的调研报告,春江河的水,还有那些农民工粗糙的手。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平稳:“好的,方科长,我这边安排。明天你们几点到?”
“九点左右吧。除常委外,其他谈话对象你们先拟一下名单,我们过去再商量。”
“行,我让组织部对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