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有人走过,脚步声轻轻的,像是怕打扰什么。
江昭阳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
夕阳把半边天染成了橘红色,云彩像一条一条的丝带,横在天际线上。
他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春奉县的明天,就从这一页一页的文件里开始。
翌晨,县委大院围墙外的栾树落了一地金红的小碎花。
风一吹,碎花就滚得满院都是,沾着晨露湿漉漉的,踩上去软乎乎地留一串浅印。
门岗老周头拿着竹扫帚在门口划拉了两下,又停下来,看着那些碎花摇摇头,嘟囔了一句“扫不尽”,索性把扫帚靠在墙角,进屋泡茶去了。
七点三十分,江昭阳的黑色帕萨特就进了大门。
门岗老周头老远就直起腰,隔着玻璃挥了挥手笑着打招呼:“江书记早啊!”
江昭阳隔着车窗微微点头,把车停在宿舍楼前那排老梧桐的树荫里。
他从不占公家的车位,这棵树底下是他固定的停车位置,步行三分钟就能到三楼的副书记办公室。
他习惯提前三十分钟到岗,这些年无论在哪个岗位上,这个习惯从来没变过。
这会儿整栋办公楼还没什么人,走廊里只亮着几盏声控灯,脚步一响就亮,脚步一停就暗。
正好安安静静地理一理手里堆着的事儿。
掏钥匙开门的时候,就闻到了屋子里飘着淡淡的瓜片香。
刘安阳已经提前到了,不仅擦干净了桌子上的浮灰,还给他泡好了茶。
玻璃杯里的六安瓜片舒展开来,一根一根竖着,汤色清亮。
“江书记,您来了。”刘安阳手里攥着个小本子,站在办公桌旁边,脸色有些为难,像是在掂量先说哪件事。
江昭阳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在桌前坐下来,端起茶杯暖了暖手:“说吧,什么事。”
“昨天下午青石乡的王支书带着三个移民户来寻您,说移民补贴的事儿。”
刘安阳翻开小本子看了一眼,“等了您一个钟头,您去开临时会没回来。”
“留下一筐自家摘的野柿子,放我那儿了。您看……”
江昭阳放下茶杯,笑着摆了摆手:“柿子留下?给人按市价算钱。你下午跑一趟送到乡上去,就说我谢谢他们,东西不能白拿。”
“还有那事儿,我昨天已经跟财政局打过招呼了,这个礼拜补贴肯定到位。”
他补充道,“你转告王支书,让他给老乡们说一声,放宽心。该他们的钱,一分不会少。”
刘安阳应了一声“好”,在笔记本上记了两笔,又抬起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江书记,今天我来的时候,看见齐县长一大早就在楼上转了好几圈了,不知是不是要找您汇报什么。”
他说完,看了江昭阳一眼,识趣地没有再往下问。
“知道了。”江昭阳点了点头,“你去忙吧。”
刘安阳带上门退了出去,走廊里又恢复了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