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掰下第三根:“还有开发区那三个烂尾项目,张超森在的时候,哪个不是推了三年五年动不了?”
齐步墀的声音越说越起劲,手里的烟夹了半天没抽一口,烟灰自己掉了下来,落在他新夹克的袖口上,他也浑然不觉。
“可您接手才一个月,两个已经复工了,另一个也有了接盘意向。”
“三个项目盘活,几百号农民工的工资就有了着落,光这一件事,县里的信访量就降了三成。”
他重重地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像是把最后一句话钉在桌面上。
“论功论能,您坐这个二把手的位置,不当县长,还有谁能当?”
江昭阳听着,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明镜似的。
齐步墀这个人,在春奉县经营了一辈子,从乡镇到县里,哪个岗位都待过。
他在乡镇当过副书记,在招商局当过局长,在政府办当过主任,当过副县长,最后是常务副县长,进了常委班子。
春奉县哪条沟、哪道梁、哪个人有什么底细,他心里有一本清清楚楚的账。
张超森在位的时候,他是常务副县长,跑前跑后,协调左右,端的是八面玲珑的饭碗。
张超森倒了,他第一个交自查材料,写得情真意切,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这些天,他像一只嗅觉灵敏的老猫,到处闻风。
哪边火旺就往哪边凑,哪边风紧就往哪边缩。
今天他一大早就来办公室,说是贺喜,实则是探路——探江昭阳的口风,探自己的出路。
江昭阳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只是端着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没接话。
齐步墀见他不说话,心里有些没底。
他往前又探了探身子,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诚恳。
“江书记,您别怪我多嘴。”
他叹了口气,脸上那八面玲珑的笑收了几分。
“我齐步墀是春奉人,土生土长的春奉人。从乡镇到县里,哪个岗位都待过,许多领导都伺候过。”
“张超森那会儿,他是县长,我是有些事……身不由己啊。”
他说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双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
这一双手,没干过重活,但敲过无数份文件,批过无数张发票,端过无数杯酒。
“现在张超森倒了,我知道有些人对我不放心。”
他抬起头,“可我齐步墀把话放在这儿——我这个人,能力可能有限,但有一条,我认干。谁干事,我就跟谁干。”
“您要是接了县长这个担子,我第一个跟着您干,绝无二话。”
江昭阳放下茶杯,看着齐步墀。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哗哗响,日光从叶缝间漏进来,在办公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远处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轻轻的,像是有人路过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