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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0章 那我就收下了（第1页）

张德福一看，攥着围裙连连往后退，退得差点绊着柜台门槛，脸涨得通红说什么都不肯收：“江书记！刚才要不是你站出来帮我，我这开了三十年的摊子都被那伙混混砸了，我感激还来不及呢，一碗汤圆哪能要你的钱！绝对不能收！”

江昭阳笑着往前一步，轻轻把他往回推，语气诚恳得没有一点官架子：“规矩不能破，你开门做小生意，现在一斤糯米粉都要四块多，芝麻糖也不便宜，一碗汤圆全都是薄利，我吃了哪能不给钱？”

“真要谢我，以后我常来吃，等下次你再给我打个折就行，这不就行了。”

江昭阳的手劲稳，语气也稳，一番话说得张德福心里暖烘烘的，红着脸挠挠头，最终还是没再推，把十块钱从玻璃罐底下拿出来，小心叠好放进了围裙口袋，嘴里还念叨着：“那我就收下了，以后您来，我永远给您留着这个靠窗的位置，给您多放糖多放桂花。”

说完张德福就跟着江昭阳往外走，一直送到巷口的歪脖子梧桐底下，扶着树干站着，挥着手送江昭阳走。

正午的太阳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老人花白的头发上，他一直踮着脚挥着手，直到江昭阳的身影转过巷口的青砖墙，看不见了，才摸着口袋里那张十块钱，慢慢往店里走，眼角的湿意还没干。

江昭阳沿着青石板路慢慢往巷口走，风卷着梧桐叶落在他的肩膀上，他抬手摘下来捏在手里，抬头看着远处老城区星星点点的瓦顶，听着旁边巷子里小孩追跑的笑闹声，卖冰棍的吆喝声，心里安安稳稳的。

什么位子，县长，说到底都不如老百姓这一碗热汤圆踏实。

他要争的从来不是位子，就是让张德福这样卖了三十年汤圆的老人，能安安心心开店，能不用怕收保护费，能每天都热热闹闹做生意，让所有春奉县的老百姓，都能踏踏实实过自己的日子。

风又吹过来，带着张记汤圆的甜香，暖乎乎落在衣襟上，像小时候母亲等他回家的味道，踏实，安稳，充满了往前走的力气。

江昭阳的手机响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两下，他掏出来一看，是魏榕来的。

江昭阳拇指一划，接通了，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语气依旧稳当：“魏书记，有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魏榕的声音传过来，不紧不慢，但每个字都压着分量：“江书记，我打算明天开一个全县各乡镇党委书记、乡镇长及县直各部门一把手大会，通报张超森案情，并交代政策，稳定人心，全体常委参加。你看如何？”

江昭阳没有立刻回答。

他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

人心这东西，平时看不见摸不着，可到了这种时候，就跟春奉江底的暗流一样，表面看着平静无波，底下的漩涡能把整艘船都卷进去。

江昭阳太清楚这个道理了。

按照常规的程序，这种大规模的全县大会，本该先开常委会，常委班子先统一思想，形成共识，再层层传达，开到乡镇一级部门一级。

可魏榕现在直接提出来，不单独开常委会了，直接一竿子插到底，开全员大会，常委集体在场，一揽子把话说透，这步棋，确实走得太准了。

“不单独开常委会了？”江昭阳开口问，语气里是确认，没有半分质疑，他懂魏榕的顾虑，只是要落个实。

“不了，”魏榕的声音很干脆，没有一点拖泥带水，“这本身就是常委扩大会，全体常委都参会，一揽子到底。这样比分两次开更好些。”

江昭阳悄悄点了点头，虽然隔着电话魏榕看不见，可他心里那点疑惑瞬间全散了，彻彻底底懂了魏榕的用意。

分两次开，中间隔着一道程序，消息就会在那道缝隙里慢慢发酵变味。

有些话在常委会上说了，再传到下面，味道就变了。

有人会猜常委们怎么表态的，谁说了什么，谁没说什么，谁脸色不对，谁坐的位置离魏书记近了半步。

这些捕风捉影的东西，比案情本身还害人。

这次直接一竿子插到底，所有一把手都坐在台下，全体常委都在台上坐着，政策当面讲，话当面说透，谁也别猜，谁也别传，更没空间让别有用心的人搅浑水，省了多少麻烦，也少了多少谣言滋生的土壤。

更何况，那些手上不干净的干部，也别想着托关系找常委说情走后门，政策摆到台面上，人人平等，全看自己选。

“魏书记，你考虑得太周到了，”江昭阳开口，声音沉稳有力，“这不仅省了程序，更节省了时间成本，现在春奉最耽误不起的就是时间。”

这真不是客套。

时间成本，在眼下这种局面，就是春奉的命。

现在县里大大小小二十多个重点项目，停了快一半，全是因为分管领导不敢签字，不敢推进，多拖一天，就多一分损失，多一分人心浮动。

项目停了，晚两个月开工还能补，可人心要是散了，个个都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再想聚起来干事，就难如登天了。

现在，江昭阳平均每天接到三四个乡镇书记的试探电话，话里话外绕来绕去，就是问一句“上面到底是什么风向？我这点事会不会被处理？”，那点不安都快从电话里溢出来了。

魏榕在电话那头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透着一丝熬了夜的疲惫，可更多的是决断之后的笃定：“我就是这么想的。就定明天上午九点，县委大会议室，要求所有乡镇党委书记、乡镇长，县直各部门一把手必须到会，请假的必须找我亲自批。议程我想好了：我主讲，你主持。你看行不行？”

江昭阳想了想，问道：“魏书记，我想问一下，具体议程怎么安排？”

魏榕不慌不忙地回答：“第一步，让纪委赵珊同志通报案情，把目前核查的情况原原本本告诉大家，不藏着不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