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赵铁匠。
那个手臂比常人大腿还粗、一锤下去铁块瞬间成型、捶铁的时候后背肌肉像蟒蛇一样盘踞的彪形大汉。
此刻正眯着眼睛,对着西斜的太阳光,试图把一根麻线穿过针眼。
针在他手里显得极其滑稽,比他的小指还细,被他两根粗得像铁钳一样的手指捏着,在太阳底下颤颤巍巍地闪着光。
麻线头被他舔了又舔捻了又捻,舌尖上沾了麻线毛刺,嘴角还挂着一小截断掉的线头,就是穿不进去。
他的额头已经渗出了一层细汗,后背的汗把汗衫洇了一片深色,嘴里在嘟囔什么,大概是在问候针匠的祖宗。
“赵叔?”(?ω?)?
他抬起头,那张方方正正的黑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尴尬,无奈,还有一点点像抓住救命稻草的无语。
看到是我,明显松了一口气,那种总算来了个不笑话的人的。
“小楼啊,你来得正好。”他把针线递过来,大手在围裙上蹭了蹭汗,围裙上的铁锈和煤灰蹭了一手,他也不在意。
“帮我穿一下,这针眼一年比一年小了,镇上的针匠偷工减料,把针眼做得跟芝麻粒似的,老子打了三十年铁,没被铁锭难倒过,被一根针整得没脾气,让你看笑话了,还有,不许说出去。”(`?ω?′)
接过针线,线头确实起毛了,他刚才用两根手指捻得太用力,力道跟抡锤子差不多,把麻线搓得松散散的,毛刺炸开的线头比针眼大了两倍不止。
对着光把线头重新捻了一下、两下、三下,用指尖而不是指肚,轻轻抿紧了,然后对准针眼一推。穿过去了。
“好了。”
赵铁匠盯着那根穿好的针看了好几息,眉头皱起来又松开,表情说不出是欣慰还是不甘心。
大概打铁三十年,最难的地方倒不是淬火锻造,而在一根针,接过针的时候大手在兜里掏了掏,兜很深,掏了半天,摸出一颗麦芽糖塞过来。
糖纸都皱了,大概揣了好几天,上面还沾着一小粒铁屑。
“谢了,别看叔打铁利索,这针线活真不如抡锤子,抡锤子只管使力就行,这个,这个得憋着劲儿。”( ̄▽ ̄;)
他把针往围裙上别好,又弯腰捡起膝盖上那条破了洞的皮围裙,刚才他就是在缝这个。
针脚歪歪扭扭,力度太大把皮子戳出好几个多余的眼,有一针甚至从皮子正面穿进去、从旁边穿回来,绑了个莫名其妙的死疙瘩。
但他缝得很认真,每一针都皱着眉盯半天。
我没忍住笑了一声,赵铁匠缝皮围裙这件事,还是不往外说了。
麦芽糖在嘴里慢慢化开,甜味从舌根往外泛,先把糖嚼完再说。
从铁匠铺出来,沿着街继续走。
路边蹲着一棵歪脖子槐树,树干上斜斜地伸出一截枯枝,不知死了多久,树皮都剥落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干木头,裂纹密的。
从地上捡了根直溜溜的木棍,不知是哪个小孩掉的,短而笔直,剥过皮,握在手里正趁手,又把跳跳球从怀里掏出来,往后退了好几步。
脚后跟碰到一块凸起的青石板边缘,站定。
(?ω?′)瞄准枯枝顶端那一点分叉,手腕发力,跳跳球脱手而出。
红影划出去的轨迹前半段还算直,但在空中被一阵忽然掠过的穿堂风推了一把,那阵风来得莫名其妙,像是巷子口忽然打了个嗝。
球偏了准头,擦着枯枝边缘,只差半个指甲盖,撞在树干上。
“砰”一声闷响炸开,球没往高处走,反而借树干的反弹斜着往街口方向窜出去,速度快得离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红毛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