馄饨摊前一张矮桌。
李爷爷正坐在矮桌一头跟陈伯下棋。
他全名李淳风,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在脑后绾了个髻,髻上插着一根木头簪子。
短褐洗得发白但没有一个褶子,衣领袖口都干干净净,围裙也是白色布围裙,系带不松不紧地垂在腰侧。
整个人利落干净,像一棵被修整得很好的老松,越老越挺拔。
此刻他正拈着一枚黑子,悬在棋盘上方,还没落。
跳跳球破空而来。
没回头,只是脑袋往左偏了一下,幅度刚好够那颗红球擦着耳朵边飞过去,近到可能刮断了几根头发都。
左手从膝盖上抬起来,不快,倒像是在请一只路过的苍蝇,食指和中指张开,啪,夹住了。
球在他指间微微颤了一下,稳稳停住。
整个过程他的眼睛没离开过棋盘。
黑子落定。
“五子连珠。”他对陈伯说道。
“你又输了。”
陈伯低头盯着棋盘,眉头皱成一道深沟,伸出手指一颗一颗地点着棋盘上的棋子,嘴唇翕动着默数。
数完一遍,又数了一遍,手指忽然停在棋盘左上方不动了。
猛地抬起头,眼珠子瞪得溜圆。
“你这里多下了一颗!刚才你这颗黑子明明在右边,什么时候跑到左边来了?趁我看那小孩跳球的时候偷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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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爷爷面不改色,端起茶杯呷了一口。
“你看错了。”
“我看错个屁!我盯着这盘棋盯了半炷香,每一颗子在哪我心里都有数!你这颗黑子刚才在右角,现在跑到左边连成五个了,中间隔了三格!它奶奶的自己长腿了?!”
“棋子本来就有灵性,我这盒黑子用的年份比你那盒久,认主,它跟着我的思路走,有什么问题?”
“你放——”陈伯把“屁”字硬生生吞回去,脸憋得通红,憋了好几息才重新组织语言,“你耍无赖!”
“耍无赖要有证据,你亲眼看见我挪了?”
“没有!但你那颗棋子明明——”
“无趣。”李爷爷摊了摊手。
“你!”
“你又没抓住我,没抓住就不算。”
陈伯气得吹胡子瞪眼,转向我,手指还戳在棋盘上。
“小楼!你刚才看到了没有?他是不是偷偷挪棋子了?”
“呃——”
李爷爷也转过头来,笑眯眯地看着我。
笑温和中浮着一层很薄的意味深长( ̄▽ ̄)。
沉默了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