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她既喝了陆氏的避子汤,这个自是暂时用不上了。
陆氏此举,倒免了她以后还要寻借口买药的麻烦。
霍香想罢,便把药包仔细放进了柜子里,锁好,才开始收拾要搬去正房的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捡的,统共就那么几件衣裳,几样首饰,一个来回就搬完了。
次日。
晏大人如常去上值,杨嬷嬷也如期送来了药。
飞烟如今又多了个任务,照看霍香,听说杨嬷嬷来找霍香,不由多了个心眼,去暗中观望了一眼,却瞧见乌亮的药汁,心底不禁打了个鼓。
她纵然不知这药的确切功效,也晓得药不是乱吃的。
何况以夫人对霍香一直以来的态度,多半不会是什么好物,还要杨嬷嬷亲眼看着喝完。
若真出了什么事,可如何是好,谁来担责?
待到杨嬷嬷离去,飞烟忍不住去问霍香:“那药到底是什么?”
“调理经期的药。”
霍香随口编道。
飞烟脸色一紧,哪里还听不懂。
这必是避孕的药物。
夫人最忌讳庶子的事了。
她曾听府里的老嬷嬷说过,这种药大多是大寒之物,有损身体。
飞烟咬了咬唇,试探问:“要不然……和公子说说吧?”
“不可!”
霍香摇头道,“夫人如此,也是情有可原,公子也会乐见的。
姐姐可千万不要做傻事,反被说成以疏间亲,挑拨他们母子关系。”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难道她还能亲过晏大人的亲娘吗?奢望晏大人为了这些事,去和父母宗法叫板?
霍香也不想做母亲。
她也不知道怎么做一个母亲。
孙金花,陆氏,柳氏,每一个都不一样,却每一个都好像不是她心目中母亲的样子,或嗜赌成性,或强势控制,或自怨自艾。
霍香一个人躺在雕花床上,枕着冰丝的枕褥,闭着眼,脑海中走马灯似的闪过她们的面孔。
倏的一转,又变成很久以前的记忆。
那时候她爹还没瘫,是个很说一不二的男人,脾气也大,常指挥她娘给病人煎药抓药,要这样,不要那样。
她娘则温顺体贴,连声应喏。
后来她爹瘫了,吃喝拉撒都要靠人伺候。
曾经的一家之主彻底失去了底气,脾气自然也软了下去,说话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求着告着。
她娘倒有点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架势,何况又是对着个不能劳作的男人,不免有一股窝火,渐渐强势起来,说话也越来越不客气。
再后来,她被卖到了黄府,跟着周妈妈在绣楼上学习那些讨好男人的伎俩。
有些东西简直闻所未闻。
而她一想到自己要去伺候一个五六十岁的老男人,他周身可能还透着一股腐朽酸臭的味道,就想吐。
黄府那么精致的吃食,她却几乎无法下咽,不过强迫自己进食,不然一天的教导下来,会饿得晕倒。
那些日子,她常肚子绞痛,就像此时。
霍香半梦半醒的,忍不住蹙眉。
忽然,她眼角一热,一根手指贴了上来。
那手温热干燥,指腹带着薄茧,轻轻蹭过她的眼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