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差擡头,见张之洞气度沉稳,又认得他是头一个被叫到名字的,态度便客气几分,笑道:「这位公子,上头培训时交代过,此次录用,分笔试、面试两轮。
笔试分数占六成,面试占四成,合算总成绩后,再排名次,张榜公布。至于考官嘛,「」
他压低了点声音,「听说根据笔试分数高低,去的考场不同,见的考官也不一样。最高的那一拨————」
他指了指通知函上「统帅府附楼」的字样,「可能会见到曾部长、沈大人,还有石总长他们,至于其他,那我可就真不知道了,想来总是考校各位的真才实学和临场应对吧。」
此言一出,周围尚未散去的人群又是一阵骚动。
曾锦谦、沈葆桢、程学启、石镇吉,这一个个全都是光复军体系中的顶尖人物。
一时间,羡慕、敬畏、紧张的情绪交织弥漫。张之洞谢过邮差,与李端回到房中。
李端棻抚著通知函,感叹道:「真没想到,我这半路出家的,也能走到这一步。孝达兄,明日这面试————」
「平常心即可。」
张之洞倒了两杯清茶,「邮差所言,面试占四成,可见光复军虽重实务应对,亦不忘笔试所考之基本素养与抗压能力。
明日之题,无非是印证、深化、或考察笔试难以触及之处,譬如应对考官质询之机辩,阐述观点之条理,乃至————」
他顿了顿,「气度与心志。」
李端棻点头,深吸一口气:「我晓得了。必不辜负这数月所学所思。」
翌日,天色未明,光复大学及统帅府周边已是人头攒动。
数千名获得面试资格的考生,按照通知指引,分流至不同区域。
光复大学校园内,数十间教室、会议室被辟为面试考场,考生按编号依次入场,面对三至五名不等的考官,进行问答。
气氛严肃,但流程高效。
这考官不再是什么学生,而是各衙门中层官员、大学老师、外聘教授及资深干事。而笔试成绩位列前一百者,则被引往另一处。
与统帅府一墙之隔、刚刚投入使用不久的灰白色三层办公附楼。
这里是光复军核心行政部门的集中办公地,气象自然不同。
门口卫兵肃立,查验严谨。
踏入楼内,廊道宽阔洁净,穿著各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步履匆匆。
电报滴滴声、压低了的讨论声隐约可闻,一派新兴政权中枢的高效与忙碌景象。
张之洞与李端棻随著引导人员来到一间休息室等候。
室内已有不少考生,有人闭目养神,有人默诵准备,也有人紧张地搓著手。
能进入前百,皆非庸才,但到了这距离权力核心最近的一步,没人能完全平静。
面试并非一对一,而是采用了一种类似「小型答辩会」的形式。
约五至七名考生一组进入考场,考官抛出问题,可由考生依次作答,亦可自由发言、
补充、甚至辩论,考官则根据各人表现,从内容、逻辑、机变、仪态等多方面独立打分。一组组考生进去,或面色凝重,或强自镇定,或带著兴奋的红晕出来。
有人出来时长吁一口气,有人则摇头叹息。
一场考试,弄出这般多的花样,很多人都不太适应。
但张之洞进来之后,便是闭目养神,于他而言。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拿到笔试面试的综合第一,再次见到石达开。
统帅府。
秦远端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的并非紧急军报,而是一份份来自福建各府县、各厅的年末汇总文书。
文书内容繁杂,有田亩新垦数目、工坊产出增长、学堂入学孩童、移民安置进度、乃至各县呈报的民间纠纷调解案例。
他看得很细,时而在纸上批注几笔,字迹瘦硬峻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