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伟宸悄无声息地换过一次热茶,又将被风吹动的窗户关的紧了些。
他知道,如今福建、、乃至于浙江的千头万绪,都重重压在了统帅的肩头之上。墙角的西洋自鸣钟铛铛敲了九下。
秦远终于搁下笔,揉了揉眉心,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东南舆图前。
他的目光落在「浙江」二字上。
如今,大军已在前线完成集结,这次前往福建参战的,以第四军余忠扶部为主,辅之第一军第三师,以及驻守在的第二军两个师联合出动。
加之何名标海军在沿海游弋随时都可进行海上支援。
而与李秀成部的联络也基本达成默契,只待数日后一声令下。
「伟宸,外面什么动静?」秦远忽然开口,侧耳听著。
隔著几重院落,隐约有喧杂的人声传来,不同于往常府衙办公的肃静。
江伟宸立刻回道:「回统帅,今日是公考面试之期。笔试前一百名的考生,此刻应在左侧办公大楼内候考。想必是人员往来,有些声响。」
「面试————」
秦远恍然,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这么快就开始了?曾部长他们都在那边?」
「是。曾部长总揽,沈部长、程部长、石总长等亲任考场主考。按日程,此刻应已开始多时了。」秦远负手在窗前站了片刻。
窗外庭院中,一株老梅疏枝横斜,已鼓起密密麻麻的绛色花苞,在寒风中颤栗,却执拗地透著生气。
他忽然想起月前码头那个质问「天下还有救吗」的青衫学子。
想起前日,曾锦谦送来的几篇文章策论。
「走,去看看。」秦远转身,有了些许兴致。
「统帅,那边人多眼杂,是否————」江伟宸下意识地提醒。
秦远摆了摆手:「在自家衙门里,怕什么。不必惊动旁人,就从侧廊过去。」
两人出了书房,穿过几道回廊,便到了与办公大楼相连的空中廊桥。
从这里望去,大楼入口处果然有文员和卫兵值守,院内已无闲杂人等,想必考生早已按序进入。
楼内安静,偶有门扇开合声隐约传来。
刚走入大楼二层走廊,便见曾锦谦正与一名教育部的属吏低声交代著什么,一擡头看见秦远,连忙迎上。
「统帅,您怎么过来了?」曾锦谦有些意外,眼下浙江军务千头万绪,他本以为统帅无暇顾及此事。「顺道看看。这些学子,将来是替我们治理地方、执行新政的手足耳目,不可轻忽。」
秦远目光扫过一间间闭著门的会议室,「情况如何?」
曾锦谦引著秦远走向一旁的休息室,边走边禀报:「回统帅,一切顺利。光复大学及各处分考场,共有三千七百余人参与面试,由各级官员与资深教习考评。
此地一百人,皆为笔试佼佼者,分在十个考场,由各部主官与核心僚属主考,题目更重实务与应变。」
进入休息室,曾锦谦示意属吏将一份名单呈上:「这是笔试前百名名录及其分数、籍贯、略历,请统帅过目。」
秦远接过名单,目光扫过。
光复军的阅卷效率极高,采用分题糊名、多人覆核的机制,短短三日便出了成绩与排名。
他的目光在榜首处停住。
张之洞。
这个名字让他微微一怔。
旋即,记忆中的历史知识浮现出来。
晚清重臣,洋务派代表,「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的倡导者,督鄂时兴办实业、编练新军、创办学堂————一个本该在旧轨道上成为「中兴名臣」的人物,其族兄张之万还是李鸿章的状元同年。
他竟然会在这里出现,还考了笔试第一?
秦远饶有兴致地问道:「这个张之洞,安排在哪里面试?」
曾锦谦略一回忆:「应在甲字第一室,由沈部长、程部长、石总长及余主任主考。按时间,此刻应该轮到他那一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