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今天的重头戏,因为火锅和奶茶只是前奏我需要在商场里走上一大圈,走到脚酸了,走到气氛松下来,走到我可以把那个问题用最随意的口吻抛出去,像丢一颗石子一样,然后看她会不会接。
商场是新开的那家,三层楼,中间一个巨大的中庭,玻璃穹顶透下来灰白色的天光。
暖气开得很足,进门前还冻得缩手缩脚,进门后走了几步就觉得热了。
她把风衣脱下来搭在手臂上,白毛衣的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小截手腕。
她手腕上有一条细细的银色手链,之前没见过,不知道是不是新买的。
也许不是自己买的。
也许是别人送的。
逛了三层楼,看了几家服装店,试了两件大衣,最后她说累了。
二楼中庭旁边有一排公共长椅,深灰色的布面已经被坐得起了毛球。
她坐下来,把风衣叠好放在腿上,奶茶搁在椅子扶手上。
我坐在她旁边,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楼下中庭有小孩在跑来跑去,尖叫声被穹顶反射回来,混成一片模糊的回音。
我一直攥着柠檬水的杯壁,杯子已经被捏出了凹痕。现在是时候了。我深吸一口气,把那个问题从心底捞起来先装成玩笑的语气。
“哎,我问你个事儿。”我侧过头看她,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八卦。
“我之前有一天看见林远帆回来就是你也在走廊里那次他开了门之后,我好像看见玄关那儿有双鞋,白色的凉鞋。是你那天穿的那双吧?”
她把奶茶咽下去,舔了一下嘴角的奶沫,想了想。“哪天啊?”
我说出了那天的日期,准确到星期几。
她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把日期记得这么清楚。
其实我不仅记住了日期,我还记住了那天的天气、走廊里的光线、林远帆脸上说了“没搞呢”三个字时的表情、蓝色盒子在塑料袋里的位置。
我全记住了。
“啊,”她点了点头,表情很坦然,像在被问“上周二中午吃的什么”一样自然,“那天确实是。鞋忘了拿回来了,前两天才想起来去取。”
忘了。
只是忘了。
我差点就信了。
但如果只是忘了拿鞋,那你那天晚上进他屋里之后呢?
他买了安全套,说“没搞呢”,然后你跟他进了屋。
你们在里面待了多久?
做了什么?
用了几片超薄型?
这些我全都没问出口。
脑子里想了一百条追问,嘴上一条都没说出来。
我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声“是吗”,然后就沉默了。
沉默持续了太久。楼下的孩子还在尖叫。她转头看我,疑惑地歪了一下脑袋跟一个月前在烤肉店里歪头的角度一模一样。“怎么啦?”
“那天挺晚的,”我低着头,手里的柠檬水杯壁凝满了水珠,手指上全是凉的,“你怎么还在他屋里?”
她眨了眨眼,好像没觉得这个问题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在他屋怎么了?”
她反问的时候语气没什么波动,没有心虚,也没有愤怒,就是单纯的疑惑好像完全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在意这件事。
她的这份坦然反而让我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我在他屋怎么了这句话的潜台词是,我在谁屋里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又没说错。
我确实没资格管她在谁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