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是我对着镜子说的。
一个星期后的某个下午,我站在洗手间里,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熬夜过度的脸黑眼圈挂着,胡茬冒了尖,头发又变回鸡窝的形状。
我对自己说,去问清楚。
不管答案是什么,总比现在这样活活把自己内耗死强。
我挑了一个林远帆出去跟朋友聚会的日子。
他上午就走了,在走廊里跟我打了个招呼,说晚上可能很晚才回来。
我目送他下了楼梯,回到屋里坐了大概十分钟主要是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深吸气深呼气,像个即将上场的拳击手一样。
然后我拿起手机打开苏晚的聊天框。
“今天有空吗?要不要出来玩会儿,我请客。”
消息发出去之后的三秒钟,我把手机屏幕翻过去扣在床上。不敢看。翻过来的时候,消息已读,对方正在输入。
“行啊,好久没跟哥一块出去了,出去待会儿也行。”
哥。她叫我哥。以前也这么叫过,但今天听起来有点扎耳朵。不过至少她答应了。至少她还愿意出来。至少我还有机会当面问清楚。
我笑了一下。苦涩的那种,嘴角翘了但眼睛没在笑。行。还能约出来,说明事情还没彻底完蛋。
我们约在学校门口见面。
下午两点,我提前到了五分钟。
校门口两排法国梧桐的叶子已经开始变黄,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
天冷了不少,我把手缩在外套口袋里,呼出的气在空气中凝成一小团白雾。
踩在落叶上,咔嚓咔嚓响。
她来了。
从宿舍楼方向走过来,踩着一地梧桐叶子。
今天她穿了一件白色的毛衣不是上次那条白裙子,是真正的毛衣,粗针编织的,领口翻出一个浅灰色的衬衫领,衬得她整个人柔软得像一团刚弹好的棉花。
外面套了件卡其色的风衣,下摆垂到膝盖上方。
黑色的紧身裤,脚上换了一双深棕色的短靴,鞋跟不高,走起路来步子很稳。
头发散着,被风吹得有点乱,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泪痣安静地挂在眼角。
“等很久了?”她走到我面前,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鼻尖被风吹得有点红。
“刚到。”我说。其实等了快十分钟,冻得手指头都僵了。但看她站在我面前的样子,那些冷都不算冷。
我先带她去吃火锅。
天冷了,吃火锅正好。
锅底是鸳鸯锅,一半红油一半菌汤。
她照例蘸麻酱,我照例帮她往锅里下午餐肉。
蒸汽从铜锅里蒸腾上来,把她的眼镜片蒙上一层白雾,她摘下来用纸巾擦,擦完戴上,然后又蒙上雾。
反复了好几次,最后一次她干脆不擦了,把眼镜推上去,隔着雾气看我,眼睛在模糊的镜片后面弯成两道月牙。
我看着她的脸,心想这张脸我记了整整一个月了。
如果今天万一搞砸了,至少这顿火锅是她笑着吃的。
然后去买奶茶。
学校后门那家奶茶店排了五六个人,我让她在外面等着,自己排了十分钟。
出来的时候递给她一杯三分糖不加珍珠的茉莉奶绿,给自己买了杯柠檬水我今天不需要奶茶,我需要冷静。
她捧着热乎乎的奶茶杯,指尖贴在杯壁上暖着,低头吸了一口,然后抬头看我的表情有点奇怪。
大概是注意到我今天话少了。
最后是逛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