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南王府里,送走京里来的天使之后,平南王把折子往桌上一摔,脸涨得通红。
他在屋里来回走了好几圈,一脚踢翻了脚边的炭盆,炭火滚了一地。
耿彪站在门口没敢吭声,毛文龙弯腰把炭盆扶起来,拿脚把炭火往一块儿拨了拨。
平南王把那封诏书从桌上捡起来,抖了抖,又念了一遍:“私蓄死士,图谋不轨,削亲王双俸,勒令入京自辩。”
念完了把诏书往地上一摔,拿脚踩了两下:“许山这个王八蛋!我平南王在大兴朝里站了二十年,先帝在的时候都没跟我说过一句重话。”
“他算什么东西,一个北疆猎户出身,也敢这么糟践我!”
他越说越气,抓起案上的砚台砸在墙上,墨汁溅了一墙,顺着砖缝往下淌。
“还有李苍松这个混账!我让他离间,他倒好,直接带人去杀许山!”
平南王气得满脸通红,“杀就杀吧,还让人一锅端了!现在满天下都知道我平南王派人刺杀镇北王,我这脸往哪搁?”
毛文龙等他把火发完了,才慢悠悠开口:“王爷,事已经出了,骂李苍松也没用。”
“眼下要紧的是怎么收场。”
耿彪在旁边瓮声瓮气地接了句:“收什么场?他都打咱们脸上了,还收场?”
“王爷,这口气不能忍!”
“依末将说,一不做二不休,末将带兵北上,跟许山真刀真枪干一场。”
“打赢了什么都好说,打不赢也比窝在这受窝囊气强!”
毛文龙一直没吭声,这会儿慢悠悠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递给平南王擦手上沾的墨汁。
平南王接过去胡乱擦了两把,瞪着他:“你哑巴了?耿彪说要打,你怎么说?”
毛文龙等他发完火了才开口:“王爷,打不得。”
耿彪在旁边哼了一声:“怎么打不得?你怕死?”
毛文龙没理他,接着说:“咱们前头哨探回来报,说五岭那边北府军原本驻扎的三个营,这两天拔了营往南挪了六十里,已经到了跟咱们黔州搭界的地方。”
“这还只是前哨,后头大队有没有跟着动,探马还没摸清楚。”
平南王皱起眉头:“往南挪了六十里?以前他们不就在那一带活动吗?”
毛文龙说:“以前是在五岭北坡,现在挪到南坡了,再往南走百十里就是咱们的边关。”
“以前他们没借口,只能在北坡待着。”
“现在许山手里有了李苍松的事,他大可以打着讨逆的旗号把兵往咱们边境上压。”
“王爷,你想想,他这道诏书为什么满天下发?”
“就是告诉所有人,你平南王有错在先,你是逆党,他调兵是名正言顺。”
耿彪不服气:“那咱们就干看着?他把兵压到咱们门口了,还不让打?”
毛文龙说:“打?你拿什么打?北府军二十万,南府军七八万,光摆在五岭一带的就有五六万人。
“咱们全部兵马拢一块儿不到十万,你带兵北上,前脚出关,后脚淮王楚王就能把咱们卖干净。”
“他们两家一直偷偷给咱们供钱供粮不假,可你什么时候见他们出过一兵一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