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从沙发扫到茶几,又从茶几扫到走廊那边我的那张小床。
他接着说:“不过你看咱们这个房子,确实是小了点。我们住这屋,你睡走廊也不是个长久的事。等把你爷爷奶奶接过来,更转不开身了。”
他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看着我认真地说:“我是这么想的,等你手里那个项目忙完了,咱们找个时间去看看房子,租个大一点的。两室一厅或者三室都行,主要是面积得够用,家里人多了得有地方住。”
我听了这话,心里转了一圈。
我爸说得确实有道理,家里的房子确实太小了,我睡走廊一个人还能凑合,现在一家人住着确实挤。
而且爷爷奶奶能过来过年,也是好事,家里人多了热闹。
我点了点头说:“行,等项目完事我去中介那边看看,找个大一点的。”
我爸接着又说:“房租的事你别操心,我跟你妈这边能应付。你把车的月供掌握好了就行,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我点了点头,心里知道他的脾气,也不跟他争这个。我停了一下,又开口问他道:“爸,你这次回来打算什么时候上班啊?”
我爸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很自然地说:“明天就上班,我回来之前就跟队长联系好了,排班都给我安排妥了。”
我一听就急了,皱着眉看他:“你也不说在家歇两天,老家那边忙了这么长时间,这刚开车回来,第二天就去上班,身体哪吃得消啊。”
我爸冲我摆了摆手,笑了一下说:“歇什么呀,也不累。在老家是忙,但那不是上班,这回来跑车才是正经营生。再说了,车队现在正缺人,我早点回去还能多拉几趟活,歇着也是在家待着,闲不住。”
我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就是这么个人,从来不会享福,从来不会停下来歇歇,满脑子想的都是多跑几趟车多挣点钱。
我爸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接着跟我聊了几句车队里的事,说有几个朋友知道他回来了,都打电话来问他什么时候出车。
他又问我项目上的事什么时候能忙完,我说快了,月底开放以后就能松快一些。
他点了点头,又嘱咐了我几句注意身体别太拼之类的话。
我俩又聊了一会儿,我爸看了看墙上的表,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不早了,洗洗睡吧,明天都得早起。”他说着就转身往卫生间走去,边走边脱身上的polo衫,露出被太阳晒得黝黑的后脖颈和胳膊。
我站在客厅里,目送我爸进了卫生间。卫生间的门虚掩上,里面很快就响起了水龙头哗哗的水声和他漱口时呼噜呼噜的动静。
这时候我妈从沙发上站起来,弯腰收拾茶几上的茶杯和瓜子盘。她端着杯子往厨房走,经过我身边的时候,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一下。
我俩的目光在昏暗的客厅里碰在了一起,她抬起头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卫生间的门就虚掩着,我爸就在里面,她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有不舍,有心疼,还有一种努力克制的平静。
她就这么看了我两秒钟,目光软软的。
我也看着她,心里有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里,但一个字都不能说。我只能冲她微微点了一下头,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句没事。
她看懂了我的意思,眼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端着杯子快步走进了厨房。
我爸在卫生间里喊了一声:“旭阳,我洗完了你接着洗啊!”
我应了一声,然后转身走回走廊里我那张小床边上,开始脱衣服准备洗漱。
洗漱完以后我就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小床上,这张床我已经一个多月没有睡过了,只有我妈平时打扫卫生的时候会把床单换一换,保持基本的清洁。
但枕头上已经没了我的气味,床单也是干净而冰冷的,和我妈那张大床上那团温热柔软的毯子相比,这里显得格外冷清。
我躺在走廊的床上,身上盖着那条单薄的空调被。
走廊里没有空调出风口,空气有些闷热,我只能把窗户开了一条缝,让外面的夜风吹一点进来。
这张床比卧室的床窄了不少,翻身都不方便,一翻身就能感觉到床板的硬度。
我把枕头叠高了点,靠在床头上,看着走廊天花板上那盏灭了的灯。
此时我非常的失落,经过这几个多月我和我妈的同床共枕,我已经有些习惯了搂着我妈睡觉。
每天晚上躺下以后,我都能从背后把她搂进怀里,把手搭在她腰间,下巴搁在她肩头,闻着她头发里淡淡的洗发水味道,感受着她身体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裙传递到我的胸口。
那些日日夜夜的积累,让我身体里形成了一种习惯,一种只有在她身边才能真正放松和安睡的习惯。
她的手搭在我手臂上的重量,她均匀呼吸时身体的轻微起伏,她偶尔翻身时往我怀里蹭的动作,这些都已经成了我睡觉的必需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