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在那行“莫问井中何物,但问井边何人”上停了好几秒,然后抬起眼皮,看了路布斯一眼。
“汪莹。”
“汪莹。”
路布斯点头。
乡口把手札放回桌上,靠在椅背上,嘴角弯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今晚去问?”
路布斯也靠在椅背上,学着他的姿势翘起腿,“今晚去问。
今晚是水灯会前夜,按照规则七,亥时我们要去古井旁参与制作水灯。
到时候所有村民都会在场,汪莹也会在场——她不能不在,因为水灯会是她主持的,祭祀的每一步都需要她亲手操作。
她就是在这个位置上,年复一年地维持着假水灯村的运转,同时守着古井里的秘密。”
“你也注意到了古井旁的情感反应是零。”
乡口说,不是问句,是陈述。
路布斯点头。
他在老宅里就已经确认了这一点——遗弃之眼看到的不是鬼气浓度,而是光伯安残留的情感。
古井旁是沈氏投井的地方,是光伯安一生最深的愧疚所在,一个男人对妻子葬身之处不可能没有情感反应。
除非——那口井里的水,那些被汪莹称为“许愿井”的水,根本就不是沈氏当年投井的那口井。
沈氏投井的位置,在真正的水灯村。
而山下的这口井,是汪莹自己挖的——里面供着的是另外的东西。
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转暗。
路布斯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脑海里把所有的线索重新排列组合了一遍。
光家的故事、方丈的仇恨、光念安的等待、汪莹的谎言、古井的空白——所有的碎片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今晚亥时,在古井旁,他要当着所有村民的面,揭开汪莹隐瞒了五百年的真相。
路布斯把医书手札放在桌上,推到乡口面前。
乡口没有立刻去拿,只是垂眼扫了一下泛黄的封面,然后抬眼看路布斯。
“光伯安写的?”
“对。
里面记了他当年是怎么发现古井底下那个东西的,也记了他试过的每一种封印方法。”
路布斯用手指点了点手札边缘那道被撕过的毛边,“最后几页被撕掉了,但书脊里卡着一片碎纸,上面只有半句话——‘以血为引,以眼为钥,可——’。
可什么,他没写完。
但前面的部分已经很清楚了:血是光家五口人的血,眼是遗弃之眼。
他不是在求雨,他是在封井。
那场大旱不是天灾,是井底那个东西引起的。
他献祭全家,不是为了感动山神,是为了把那个东西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