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算怎么收场?”
路布斯把那只泛着黑气的左眼转向窗外。
远处,古井的方向已经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红灯笼,亥时快到了。
“她最怕的不是天选者,不是金手指,不是任何武力。
她最怕的只有一样东西——真相。
不是被我揭穿的真相,而是被她自己养的‘村民’听到的真相。
她花了几百年建立了一套完整的叙事,让那些村民相信自己是水灯村的后人,相信光家是四口人,相信水灯祭祀是为了纪念恩人。
一旦这套叙事被打碎,那些‘村民’就不再是她的工具了——他们会变成她的审判者。”
路布斯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冰凉的小红转盘,在指尖转了一圈。
“所以我不需要打赢她。
我只需要让她养的这些村民不再相信她。
水灯会的规则里没有任何一条规定——祭祀的对象不能是真相。”
他走到门口,推开旅馆的木门。
门外的红灯笼已经亮成了一串,沿着村中小路蜿蜒向前,最终汇聚在古井的方向。
远处隐约传来竹篾摩擦的细碎声响和村民低声交谈的嗡嗡声,那是制作水灯的声音。
水灯会前夜,亥时将至。
路布斯没有回头,只是朝身后三人晃了晃手。
“走吧。
该去给这个故事写结局了。”
卡秋莎抬手将外祖母遗留的银链子重新戴好,冰凉的金属贴在颈间,心底那份漂泊半生的乡愁骤然安稳下来。
她伸手摸了摸衣兜,一小捧乌黑的故土被妥善收好,这是唯一能压制井中邪气、破除汪莹精神蛊惑的依仗。
乡口站起身,随手将桌上的医书手札与半张碎纸收拢,塞进随身的布袋之中。
这两样东西,便是今夜最锋利的证词,远比利刃法器更能击穿谎言。
戴里克早已守在院落门口,身形挺拔如松,周身敛去所有外露的锋芒,看似平淡,却已经默默摸清了整条去往古井的小路,规划好了三面合围的站位。
一旦场面失控,他会第一时间封死所有逃窜路径,不让任何一头异化邪物遁入山林,玷污山腰真正的水灯村遗址。
四人依次踏出旅馆木门,微凉的夜风裹挟着竹篾的清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从村口方向缓缓飘来。
沿路悬挂的红灯笼随风轻轻晃动,拉长一道道扭曲的影子,落在青石板路面上,宛若无数双窥探暗处的眼睛。
三三两两的村民抱着竹篾、彩纸、棉线迎面走来,面带木讷温顺的笑意,躬身向四人问好。
路布斯微微颔首,遗弃之眼悄然运转,清晰看穿他们皮囊之下缠绕的黑色浊气,一根根顺着经脉扎根血肉,全然失去了自主意识。
这些人五百年前或是逃难的流民,或是光家救下的无辜乡民,本该安稳度过一生,最终却沦为汪莹豢养的傀儡。
可悲,又可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