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在舟山公司,领导从来不会问这种话。
你扛不住就换人,海里三条腿的鱼不好找,两条腿的船员有的是。
可江涛问了,还是私底下问的,不是为图好名声,当着人做样子。
吴师傅把毛巾被叠好,放在沙发上,站起身。
他心里那杆秤,之前还只是微微偏着,现在彻底落定了。
“走吧。”
江涛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来了。”
吴师傅和小陈应了一声,赶紧跟了上去。
此时,月上中梢。
月亮亮堂堂的,照得四周清清楚楚。
田埂上的草叶、路边堆的柴火垛、远处江堤的轮廓,连水杉树投在地上的影子都一清二楚。
走在土路上,不用打手电,脚底下的路看得分明。
空气里带着一股干净的凉意,从江面吹过来,混着水汽和苇草的清气。
这时候的月光,即便没有路灯,也照样能照亮夜路。
天上星兴密密麻麻的,银河横亘在天幕上,像一道淡淡的银带子。
江涛抬头看了一眼。
再过三四十年,想看这样的月亮就难了。
那时候空气污染、光污染、雾霾,月亮在天上只剩一个模糊的白点,星星更是几乎绝迹。
城里的小孩生下来,怕是连银河是什么模样都没见过。
他记得前世有一年中秋,那个野种想要观月。
可天上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
野种骂他没本事给自己买天文望远镜,当时他还为自己的无能愧疚,觉得自己这个当爹的窝囊,连孩子这点愿望都满足不了。
可几个丫头都没了,他却半点眼泪没掉。
说到底,重男轻女。
觉得丫头是别人家的,养大了也是嫁出去,犯不着花心思。
觉得只有儿子才是自家的。
如此荒唐。
可他当时就是被这套老理给箍住了脑子,心甘情愿地把几个亲闺女当外人,把别人的种当祖宗供着。
如今回想起来,他恨不得再抽自己几个大嘴巴。